第1062章 宠妖后牝鸡司晨,前蜀亡牵羊待命(2/2)
郭崇韬尚恋栈不去,意欲何为?
既而后唐主李存勖召集群臣,会议伐蜀。
宣徽使李绍宏,保荐李绍钦为帅。
郭崇韬奋然说道:“段凝即绍钦,系亡国旧将,徒知谀谄,有何才略!”
群臣乃更举李嗣源。
郭崇韬又说道:“契丹方炽,李总管即嗣源。不应调开河朔。”
后唐主李存勖于是问郭崇韬道:“公意果属何人?”
郭崇韬说道:“魏王地当储嗣,未立殊功,请授为统帅,俾成威望。”
保荐李继岌亦是误处。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说道:“继岌年幼,何能独往?当更求副帅。”
郭崇韬尚未及答,后唐皇帝李存勖复说道:“朕意属卿,烦卿一行。”
郭崇韬不好违命,便拜称遵谕。乃命魏王李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充西川北面都招讨制置等使,悉付军事。
后唐皇帝李存勖又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西川东南面行营招讨使;
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充供军转运应接等使;
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副招讨使;
陕府节度使李绍琛,充番、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
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
华州节度使毛璋,充左厢马步军都虞候;
邠州节度使董璋,充右厢马步军都虞候;
客省使李严为安抚使,率兵六万,西向进发。
后唐主李存勖寻又任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随魏王出征,参与军机。
蜀主王衍,尚南巡北幸,淫昏无度。
中书令王宗俦,与王宗弼密谋废立。
王宗弼犹豫未决,王宗俦忧愤身亡,蜀主王衍仍得安位,日与狎客美人,纵情游客。
自宣华苑告成后,中有重光、太清、延昌、会真等殿,清和、迎仙等宫,降真、蓬莱、丹灵等亭,又有飞鸾阁、瑞兽门、怡神院等名目,统是金碧辉煌,备极奢丽。
蜀主王衍每令后宫妇女,戴金莲冠,着女道士服,扈从至苑,列座畅饮,不问晨夕。
又往往参入近臣,得与宫人并坐并饮。到了得意忘情的时候,男女媟亵,脱冠露髻,恣意喧呶,毫无禁忌。
大约是与人同乐的意思。
蜀主王衍有时令宫人浓施朱粉,号为醉妆,上行下效,全国通行。
会逢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宫人衣服,统绘云霞,飘飘如神仙中人。
蜀主王衍自作甘州曲,侈述仙状,往返山中,沿途歌唱。
宫人依声属和,娇喉清脆,娓娓可听,确是一种赏心悦耳的形景。
他又以为与后唐修好,可以无虞,撤出边疆兵戍,安享太平。
宣徽北院使王承休,本是一个宦官,恰娶有妻室严氏。
严氏具有绝色,由蜀主王衍屡召入宫,与她同梦。
王承休与严氏,本是一对假夫妇,乐得借妻求宠,仰沐恩荣。后世之纵妻为奸,冀得升官者,想都从承休处学来,可惜身非阉宦。
果然夫因妻贵,得升任龙武军都指挥使,用裨将安重霸为副。
安重霸狡佞善媚,劝王承休入求秦州节度使,且授他奏语。
王承休即入见蜀主王衍,说道:“秦州多美妇人,愿为陛下采献。”
蜀主王衍闻言大悦,即授王承休为秦州节度使,兼封鲁国公。
王承休挈妻赴镇,毁府署,作行宫,大兴力役,强取民间女子,教导歌舞,当将歌女绘成图像,并画秦州花木,赍送成都尹韩昭,托他代奏,请驾东游。
蜀主王衍览图甚喜,即拟登程,群臣交章谏阻,王衍皆不从。
王宗弼上表力争,反被衍掷弃地上。
徐太后涕泣劝止,亦不见效。
前秦州判官蒲禹卿上书极谏,几二千言,韩昭语禹卿道:“我收汝表,俟主上西归,当使狱吏字字问汝!”恐是来不及待了。
蒲禹卿退去,蜀主王衍既记念起了严氏,欲续旧欢,王承休既借妻求宠,何不留妻在宫?
又因王承休所呈各图,统皆中意。
无论何人规谏,也是阻他不住。
蜀主王衍当下改元咸康,颁诏东巡,令兵士数万扈跸,出发成都。
行次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称唐军西来,蜀主王衍尚未相信,且大语道:“我正欲耀武,怕他什么?”
及进至梓潼,遇大风发木拔屋。
随行史官占兆,谓此风为贪狼风,当有败军覆将的大患。
蜀主王衍亦未省悟,在途与狎客赋诗,毫不为意。
再进抵利州城,蜀主王衍始接到警信,威武城守将唐景思,已迎降唐将李绍琛了。
蜀主王衍方才相信王承捷的军报,实非谎言。
越宿由威武溃军,陆续奔来,说是凤、兴、文、扶四州,已由节度使王承捷,一并献唐,那时蜀主王衍才觉惶急起来,令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及侍中王宗昱,并为招讨使,率兵三万,往拒唐军。
唐军倍道前进,势如破竹。
李绍琛等为先驱,所过城邑,不战自破。既收降威武城,并得凤、兴、文、扶四州,遂令降将为向导,入攻兴州。
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遁去,郭崇韬命王承捷摄兴州刺史,再督促李绍琛等人进兵,拔绍州,下成州,到了三泉,与蜀三招讨使相遇,凭着一股锐气,横冲直撞,杀将过去。
蜀兵连年不练,很是窳惰,怎禁得百战雄师,乘胜前来,顿时你惊我惧,彼逃此散。
三招讨使本非将才,统吓得魂魄飞扬,抱头鼠窜,所领部众,被后唐军队杀死五千人,余皆四溃。
蜀主王衍闻三泉又败,急自利州西还,留王宗弼屯戍利州,且令斩三招讨使,以振士心。
后唐将李绍琛,昼夜兼行,径向利州进发,西川大震。
蜀武德留后宋光葆,带着写给郭崇韬的文书,请唐军不入辖境,当举巡属内附,否则当背城决战。
郭崇韬复书如约,光葆遂举梓、绵、剑、龙、普五州降唐。
武定节度使王承肇,山南节度使王宗戚,阶州刺史王宗岳,也闻风生畏,各遣使至唐营中,奉土投诚。
一班降将军,送完蜀土。
秦州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霸谋袭唐军,安重霸说道:“一击不胜,大事去了;但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公西行入援。”
王承休以为真情,整军出城,安重霸随至城外,忽然向王承休下拜道:“国家取得秦、陇,何等竭力,若从公还朝,谁人守此?重霸愿代公留守!”
说至此,竟麾亲军还城,王承休无可奈何,只好西行。
安重霸竟举秦、陇归投后唐。
王宗弼得闻各属瓦解,正在惊惶,可巧唐使到来,投入郭崇韬书,为陈利害,勉令归降。
王宗弼已怦然心动,无意守城,又值王宗勋等狼狈到来,即出示诏书,相持而泣。
王宗勋等流涕道:“国危至此,统由主上一人荒淫所致,公今日依诏,杀我三人,他日必轮及公身了!愿公亟图变计!”
王宗弼说道:“我正怀此意,所以出示诏书,同筹良策。”
三人齐声道:“不如降唐吧?”
王宗弼徐说道:“公等先送款唐军,我且往成都一行,何如?”
王宗勋等当然赞成,便分头行事。
王宗弼弃城西归,距蜀主王衍返都时,仅隔五六日。
蜀主王衍至成都,百官及后宫出迎,王衍驰入妃嫔中,令宫人排作回鹘队,送拥入宫。
还有这般兴致。
至王宗弼到来,登太元门,严兵自卫。
徐太后与蜀主王衍,一同前往慰劳,王宗弼竟而趁势图逆,劫迁太后及蜀主王衍,幽置西宫。
所有后宫及诸王,一同锢禁,收取国宝,及内库金帛,俱入私第,自称西川兵马留后。
嗣闻唐军已入鹿头关,进据汉州,王宗弼当即拨出币马若干,牛酒若干,遣人迎犒唐军。
且因后唐安抚使李严,曾至蜀地聘问,与王宗弼有一面交,遂伪作蜀主的文书,送达李严道:“公来我即降!”
降将军外,又出这叛将军,西蜀可谓多人。
李严既得文书,王宗弼便欲驰往,或阻严道:“公首议伐蜀,蜀人怨公,深入骨髓,奈何轻往!”
李严微笑不答,竟然率领数骑进入成都,抚谕吏民,告以大军继至,悉命撤去楼橹,且入西宫见蜀主王衍,王衍向李严恸哭。儿女子态,有何用处?
李严婉言劝慰,谓出降以后,必能保全家属。
王衍乃收泪,引李严面见太后,以母妻为托。一面令翰林学士李昊草降表,同平章事王锴草降书,遣兵部侍郎欧阳彬,赍奉书表,偕李严一同迎接唐军。
后唐统帅继岌、郭崇韬等,闻蜀已经愿意投降,即兼程至成都,令李严再行入城,引蜀君臣出降马前。
蜀主王衍白衣首绖,衔璧牵羊,蜀臣衰绖徒跣,舆榇俟命,李继岌受璧,郭崇韬解缚焚榇,承制赦蜀君臣罪,王衍率百官向东北拜谢,导唐军入成都。
(衔璧,指古代君主投降时口含玉璧的仪式)
(首绖,指中国古代丧服中戴于头部的环形麻制饰品,属丧葬礼仪服饰。)
(舆榇俟命:带着棺材,等待命令)
总计蜀自王建据守,一传即亡,共计一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