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王彦章丧师,梁末帝陨首(2/2)
今天刚得到一个郓州就不能坚守,有人想要放弃,以后又怎么能守住一个广阔的中原呢?
将领如果万一有变,谁为陛下守卫黄河沿岸?
我已经问过了康延孝,了解了后梁军队的全部情况,日夜筹划,现已考虑成熟。我们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现在后梁军队的精锐都交给了段凝指挥,屯驻于我们的南面,又决黄河自守,想阻止我们在东面用兵袭击他们的首都,所以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防备不严。
又派王彦章进逼郓州,意图是期望我们的内部发生叛乱,他们好趁机进攻。但据臣判断,这个段凝毫无将帅之才,只是一个无勇无谋攀附权贵的小人,在战场上根本就不能临机应变,他之所以代替王彦章而为主帅,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干,而是凭投机而得到的,对他不用害怕。
段凝陈兵在我们的南方,就是想牵制我们,臣认为可以派兵把守魏州,应付段凝,然后再坚守杨刘,陛下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长驱直入,
日夜兼程奇袭敌人的老巢,降将说汴州没什么军队守卫,肯定会望风而降。如果成功,俘虏后梁的皇帝,梁军自然会倒戈投向我方,半月之间天下必然平定。
如果不用此计,臣恐怕难以预料后果了。因为今年秋天收成不好,军粮才够用半个月的。
所以陛下现在当机立断就能一举成功,否则后果难测。
帝王做事顺应天时,必有神灵保佑。望陛下果断行事,勿惑众议,畏首畏尾哩?”
郭崇韬智勇,确是过人。
后唐主李存勖闻郭崇韬言,不禁眉飞色舞道:“卿言正合朕意,大丈夫成即为王,败即为虏,我便决计进行了!”
既而得李嗣源捷报,谓已遣李从珂等,击败王彦章前锋,王彦章退保中都。
后唐主李存勖顾语郭崇韬道:“郓州告捷,足壮吾气,就此进兵,不必迟疑!”
后唐主李存勖当下命将士遣还家属,尽入兴唐府,并将随身第三妃刘氏,及皇子李继岌,也遣归兴唐,自送至离亭,唏嘘与诀道:“国家成败,在此一举,事若不济,当就魏宫中聚我家属,悉数尽焚,毋污敌手!”
李存勖之妃刘氏独怡然道:“陛下此去,必得成功,妾等将长托鸿庥,何致变生意外呢?”
言已,从容告别。
能博唐主欢心,就在此处。
后唐主李存勖嘱咐李绍宏送归刘氏母子,且饬令他与宰相豆卢革,兴唐尹王正言等,同守魏城。
自率大军由杨刘渡河,直至郓州,与李嗣源会师。
后唐主李存勖即命李嗣源为前锋,乘夜进军,三鼓越汶河,逼梁中都。
后梁中都素无守备,虽然由王彦章屯扎,怎奈何士兵不满万人,且多是新来募兵,将卒不相习,行阵不相谙,任你百战不殆的王彦章,也是有力难使,孤掌难鸣。
初得侦报,闻后唐主亲自到来,忙选前锋数千人,出城十里,前往堵截,不值唐军一扫,剩得几个败卒,逃回中都。
王彦章焦急异常,正拟弃城奔回,城外已鼓角齐鸣,炮声大震,后唐军队数万人,乘胜杀到。
王彦章登城遥望,但见戈铤耀日,旌旗蔽空,一班似虎似罴的将士,拥着一位后唐主子李存勖,踊跃前来,禁不住仰天叹道:“如此强敌,叫我如何对付呢?”
王彦章当下饬军登陴,谕令固守。
偏各兵士望见后唐军队浩浩荡荡,一个个统已魂驰魄散,意变神摇,勉强守了半日,那后唐军队的强弓硬箭,接连射上,飞集城头,后梁守兵多中箭晕仆,余卒哗走城下。
王彦章料不可支,没奈何开城突围,仗着两杆铁枪,挑开血路,破了一重,又有一重,破了两重,又有两重,等到重重解脱,向前急奔,身上已遍受重创,手下已不过数十骑,只因逃命要紧,不得不勉力趱路。
偏后面有人叫道:“王铁枪!王铁枪!”
王彦章不知为谁,回马相顾,那来人手起槊落,立刻就刺伤了王彦章坐下马头,马即仆地,王彦章当然跌下,时已重伤,无力跳免,眼见被来将捉去。
其人虽勇,却在朝廷被奸臣陷害,不得皇帝信任,终是不得其死。
是何人捉住王彦章?
原来是后唐将军李绍奇。后唐主麾动兵士,围捕梁将,擒住监军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及裨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余人,斩首至数千级。
王彦章尝语人道:“李亚子系斗鸡小儿,怕他做甚?”
至是被李绍奇缚送帐下,后唐主李存勖笑问道:“汝尝目我为小儿,今日肯服我否?”
王彦章不答,后唐主李存勖又问道:“汝系着名大将,奈何不守兖州,独退处危城?”
王彦章正色道:“天命已去,尚复何言?”
后唐主李存勖惜王彦章才勇,谕令降唐,且赐药敷他创痕。
王彦章长叹道:“我本一匹夫,蒙梁朝厚恩,位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今兵败力竭,不死何为!就使皇帝意欲生我,我有何面目见天下士,岂可朝为梁将,暮做唐臣吗?”
忠壮可风。可惜后梁皇帝朱友贞信任奸臣,不信任你这个忠心耿耿的能将。奈何奈何?后梁朝廷如此对你?王彦章何苦如此为后梁卖命?正所谓君不正,臣投外国,何必愚忠?
后唐主李存勖令王彦章暂居别室,再遣李嗣源前往谕知。
李嗣源小名邈佶烈,王彦章倨卧自若,毅然说道:“汝非邈佶烈吗?休来诱我!”
李嗣源忿然归报。
后唐主李存勖大开盛筵,宴集将佐,即命嗣源列坐首席,举酒相属道:“今日战功,公为首,次为郭卿崇韬。
向使误听绍宏等言,大事去了。”
后唐主李存勖又语诸将道:“从前所患,只一王彦章,今已就擒,是天意已欲灭梁了。但段凝尚在河上,究竟我军所向,如何为善?”
诸将议论不一,或言宜先徇海东,或言须转攻河上,独康延孝请亟取大梁。
李嗣源起座说道:“兵贵神速,今彦章就擒,段凝尚未及知,就使有人传报,他必半信半疑。
如果知我所向,即发救兵,亦应由白马南渡,舟楫何能猝办?
我军前往大梁,路程不远,又无山险梗阻,可以方阵横行,昼夜兼程,信宿可至,窃料段凝未离河上,友贞已为我所擒了!陛下尽可依延孝言,率大军徐进,臣愿带领千骑,为陛下前驱!”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遂令撤宴,即夕遣李嗣源先行。
翌晨,后唐主李存勖率领大军继进,令王彦章随行,途次问王彦章道:“我此行能保必胜否?”
王彦章道:“段凝有精兵六万,岂肯骤然倒戈?此行恐未必果胜呢!”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叱道:“汝敢摇我军心吗?”
遂令左右推出斩首,王彦章慨然就刑,颜色不变。王彦章死时,年六十一岁。
及处斩后,献上王彦章首级,后唐主李存勖亦叹为忠臣,即命藁葬。
越二日,到了曹州,后梁守将打开城们迎接后唐军队投降。
后梁主朱友贞,迭接警报,慌得手足无措,亟召群臣问计,大众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后梁主朱友贞于是泣语敬翔道:“朕自悔不用卿言!今事已万急,幸勿怨朕,为朕设一良谋!”
敬翔亦泣拜道:“臣受先帝厚恩,已将三纪,名为宰相,不啻老奴,事陛下如事郎君。
臣尝谓段凝不宜大用,陛下不从。今唐兵将至,段凝限居河北,不能入援。
臣欲请陛下避狄,谅陛下必不肯从,欲请陛下出奇合战,陛下亦未必决行。
今日虽良、平复出,亦难为陛下设法,请先赐臣死,聊谢先帝!臣不忍见宗社沦亡哩!”
王彦章如此忠诚能士在后梁朝廷如此排挤,如今再说这些怨言,何济国难?
后梁主朱友贞无词可答,只得相向恸哭。
哭到无可如何,后梁主朱友贞乃令张汉伦驰骑北去,追还段凝军。
张汉伦到了滑州,坠马伤足,又为河水所限,竟不能达。
梁都待援不至,越加惶急。城中只有控鹤军数千,朱珪请率令出战,梁主朱友贞不从,但召开封尹王瓒,嘱托守城。
王瓒无兵可调,不得已驱迫市民,登城为备。
后唐军队尚未薄城,城内已一日数惊,朝不保夕了。(薄城,攻城)
先是后梁故广王朱全昱子朱友诲,为陕州节度使,颇得人心,或诬他勾众谋乱,召还都中,与朱友诲兄朱友谅、朱友能,并锢别第。
及唐军将至,后梁主朱友贞恐他们乘危起事,一并赐死,并将皇弟贺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亦勒令自尽,自登建国楼,唏嘘北望,或请西奔洛阳,或请出诣段凝军。
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道:“凝本非将材,官由幸进,今时事万急,能望他临机制胜,转败为功吗?且凝闻彦章军败,心胆已寒,恐未必能为陛下尽节呢!”
赵岩亦从旁接口道:“事势至此,一下此楼,谁心可保?”
既亡梁室,复死梁主,汝心果如何生着?
后梁主乃止,复召宰相郑珏等问计,郑珏答道:“愿请将陛下传国宝,赍送唐营,为缓兵计,徐待外援。”
后梁主朱友贞道:“朕本不惜此宝,但如卿言,事果可了否?”
郑珏俯首良久,乃出言道:“尚恐未了。”
左右皆从旁匿笑,郑珏怀惭而退。
后梁主朱友贞日夜涕泣,不知所为,及在卧寝间检取传国宝,已不知何时失去,想已被从臣窃出,往献唐军了。
越日传到急耗,唐军将至城下,最信任的租庸使赵岩,又不别而行,潜奔许州。
后梁主朱友贞面见如此,已无生望,乃召语皇甫麟道:“李氏是我世仇,理难低头,我不俟他刀锯,卿可先断我首!”
皇甫麟答道:“臣只可为陛下仗剑,效死唐军,怎敢奉行此诏?”
后梁主朱友贞叹道:“卿欲卖我吗?”
皇甫麟急欲自刎,梁主朱友贞阻手道:“当与卿俱死!”
说至此,后梁主朱友贞即握麟手中刃,向颈一横,鲜血直喷,倒毙楼侧,皇甫麟亦自杀。
史称梁主朱友贞为末帝,在位十一年,享年止三十六岁。梁自朱温篡位,国仅一传,共得一十六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