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故人已矣(1/2)
嘉定十五年,金人谓之元光元年。
昔年的汴梁,如今的金国南京开封府。宫墙之内,依旧是一派笙歌鼎沸、舞袖翩跹的太平假象。后苑深处,秋日菊花含苞待放,像无数握紧的拳头,蓄势待发,又像是这末世里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矜贵。
一名白发老婢,佝偻着背,手提铜瓶,正逐一呵护那些娇嫩的花苞。她动作轻缓,指腹抚过花瓣时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微风拂过,挟着北地早来的凉意,老婢枯瘦的手不由得颤抖,水线从瓶嘴倾泻而出,时断时续。那断续的水痕落在土中,像泪,也像一声被岁月磨钝的叹息。
“一夜冷过一夜。”
她轻叹,摇了摇头,将铜瓶搁在石阶上。拾起一旁的竹帚,开始清扫宫墙根下堆积的落叶——那是她数十年来日复一日的功课,扫净这方与世隔绝的角落,仿佛便能扫净这乱世落在心头的尘埃。
“嗖——”
破空之声骤起。
一道青影如电光石火,贴着墙根疾掠而过。带起的罡风将成堆落叶卷上半空,在空中旋成一道金黄的涡流。叶脉断裂的脆响、气流撕裂的尖啸、以及某种古老妖力苏醒时的低鸣,交织成一曲荒诞的乐章。
漫天金黄。
枯叶如蝶,在秋阳下狂舞,又纷纷扬扬坠落。有的粘在朱漆剥落的宫墙上,有的飘入未干的菊畦,更多的则覆盖在那柄刚刚落地的竹帚上——帚柄尚带着老婢手心的余温,帚尖还沾着前日未扫净的泥屑。
而老婢本人,已不知所踪。
原地只余那铜瓶,歪倒在石阶上,残水汩汩流出,洇湿了一小片青砖。金黄的雏菊仍垂着水珠,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滴凝固的泪,也像一声无人听见的惊呼。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漫天落叶,还在缓缓沉降,覆盖住所有痕迹——包括那双刚刚还望着天际、浑浊里藏着惊骇的眼。
“怎可如此!她是个老人家。”
“什么老不老,这叫金国没好人。”
“都是无辜之人,何分宋金?你下手太重了。”
“她没伤,不过是晕了。”
老婢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耳畔两个少女的争吵声,一温一厉,一缓一急,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传来,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
“再说,这大清早,偌大皇宫,也就这么个能动的,不抓她抓谁?正事要紧。”
“急也不急于一时,眼下我们也只剩时间了。”
“我们是有,可那丫头却没有。想来,跟这老阿婆也差不多岁数了。”
“总之……不可伤人性命。”
“好啦姐姐,小青记下了。”
那声“小青”入耳,老婢心头莫名一颤。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朱漆长廊,雕花勾栏,秋光从檐角漏下来,在青砖上铺成一块一块的金斑。她发觉自己靠在冰凉的廊柱上,两步开外,立着两名少女。
一青,一白。
青衣那个正转头望来,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桀骜;白衣那个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唇形无声地重复着什么。老婢心里一沉,瞳孔骤缩——不是恐惧,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她直愣愣望着眼前这两张脸,凹陷的眼眶里泛着的不是惊骇,而是一种“空”,像枯井,像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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