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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人间两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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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流金,霜轻露淡。木叶微黄,雁阵南翔,北国大地的秋总比江南水乡来得更早些。举目望去,风清云淡,金风拂巷,菊蕊初黄,一派萧瑟中竟也藏着几分矜贵的从容。

自蒙古铁骑踏破金国中都,金宣宗仓皇南渡,将帝都迁至汴梁,至今已历八载春秋。北方的烽烟并未消弭,只是被一道朱红宫墙、十里繁华街市,巧妙地隔绝在世人耳目之外。

汴梁城内,依旧歌舞升平。

权贵府邸中,琥珀光流转于玛瑙杯,丝竹声彻夜不绝;勾栏瓦舍里,歌姬舞袖翩跹,一曲《后庭花》唱罢,满座衣冠尽欢。高官富商们忙于买珠玉、置宅院、斗鸡走狗,仿佛这盛世从未有过尽头。酒旗招摇处,醉生梦死者摩肩接踵,将亡国将至的阴霾,尽数溺死在琥珀浓的温柔乡里。

而高墙之外,却是另一番人间。

升斗小民与杂兵小吏,在飞涨的粮价里数着铜板过活;朝廷府库空虚,无粮可赈,无钱可济,只得紧闭城门以自保。百万流民如潮水般涌向这座“南都”,却被铁甲寒枪挡在瓮城之下,进退维谷。城外饿殍遍野,露宿荒野者枕藉而眠;易子而食的惨状,于残阳下时有发生,人伦底线碎作满地齑粉。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生棘,连树皮草根都被饥民扒了个精光,裸露出大地苍白的骨。

这不是盛世升平。

这是掩耳盗铃的末世狂欢,是醉生梦死的回光返照。满城权贵皆知大厦将倾,却偏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仿佛多饮一杯,便能将亡国的钟声,再推迟一夜;仿佛多置一宅,便能在这倾覆的棋局里,为自己多争得一枚筹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五百年前的杜子美若见此景,怕也要掷笔长叹:这汴梁城的秋,竟比安史之乱的长安,更要讽刺三分。

有赖于昔年完颜亮南侵前的穷奢修缮,即便六十载光阴流转,汴梁宫阙依旧巍峨壮丽,富丽堂皇。琉璃瓦映着秋日残阳,比昔年大宋故都的含蓄内敛,更多三分骄奢的张狂——却莫名透着一种等待被焚毁的、纸糊般的脆弱。

小白与小青料理完仕林后事,便动身北上。六十年来她们敛尽神通,随仕林过了一甲子凡人生活,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如今纵身御风,竟连最基础的腾云之术都显出滞涩——法力如久置的琴弦,松了,也锈了。

当穿过那道困了她们六十年的淮北结界时,她们本以为会雀跃,会如释重负。可唇角刚要扬起,便僵在半空。原来“无憾”二字,是至亲骨血换的;原来“破界”的代价,是再无归处。结界碎裂的声响,像极了仕林临终前那声未完的叹息。

她们一路北飞,一路俯瞰。

这里没有西子湖的烟波画船,没有杭州城的灯火万家,更没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苟且安乐。映入眼帘的,是易子而食的集市,是饿殍枕藉的官道,是母亲割股疗亲、却终与幼子同毙于茅屋的惨状。她们的心在云端颤抖,终于读懂仕林临终的嘱托——那些田产、那些钱粮、那些“遗臭万年”也要留下的后路,从来不是杞人忧天。原来一场横跨近百年的“救母”,从不是雷峰塔倒、西湖水干的神话,而是生生世世在泥泞人间,为所爱之人挣一寸立足之地。

她们御风而行,秋气凛冽如刀。风是凉的,泪是烫的,在脸上交错成冰。仕林心心念念的故国旧都,他六十年望穿秋水的结发妻子,仿佛就在云下。可她们一路无言,寂静得发凉——原来这世道,从来不如痴人所愿。

汴梁城郭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垣广袤,较杭州城大上数倍,气象悬殊。朱雀门内,依旧是雕梁画栋,舞榭歌台,繁华竟比杭州城更盛三分;可再看城外,却是赤地千里,饥民如潮。百姓在城门外排起不见首尾的长龙,等待的不过是一瓢施粥、半块麸饼。而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像一道生死鸿沟——门内是盛世幻象,门外是人间炼狱,半步之遥,已是两重天地。

“这就是……汴梁?”

小青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她曾无数次听仕林描述这座城的盛世风流:州桥夜市、相国霜钟、金明池的龙舟竞渡……可真正见到时,才知那繁华不过是浮生一梦,是溺亡前的最后一口浊气。

小白颔首,望着城下蠕动的人潮,又缓缓摇头:“这才是人间。”

“人间?”小青苦笑,立于云端俯瞰这割裂的城池,“天无情,地无义,天地之间……原是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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