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残烛归尘(1/2)
仕林唇色惨白,躺在儿时的床榻上。
那槐木床架是许仙亲手打的,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像一段被包浆的旧情。他双唇微颤,像风中残烛,像将断的呼吸:“小……小……”
“你说什么?”小白紧握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像一片被风托着的枯叶。她躬身附耳,贴近他唇边。
仕林闭着眼,气若游丝:“回来了……吗?”
那“回来”二字,他说得极重。是问小青?还是问玲儿?是等这人间最后的告别,还是等那六十年前北去的——归人?
“就回来了。”小白泪如荷叶清露,双手颤抖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得像一片云,像随时会飘散的魂。
“仕林,你要……”她忽然顿住,捂着嘴强忍着泪,却如何也忍不住。那泪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被她生生逼退,又汹涌而出:“你要撑住……”
仕林微不可察地点了两下头,像六十年前历阳城头说“不退”时的模样。缓缓睁眼,望进小白哭红的双眼——那双眼仍是当年的清,像西湖的水,像六十年前雷峰塔下拔剑时的模样,从未改变。
他想擦她的泪,手却再抬不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着,向下,向下,向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用尽气力,他只轻唤一声:“娘。”
那“娘”字出口,小白浑身一颤,俯在床头,用目光丈量这八十四年的骨肉——每一道细纹,每一寸肌肤,都像在刻录光阴,都像在告别温度。
“娘在。”她低声道,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心底涌出,“你想说什么,娘都听着。”
“对不起……”
仕林的眸子一动未动,紧紧望着他的母亲——那个他生来就注定要拯救的母亲。那双眸里映着什么?映着雷峰塔的倒,映着太液池的枯,映着“救母”二字他刻进骨血、却从未说出口的——执念。
“儿子……不能再陪娘了……”
“说什么胡话。”小白一边笑,一边哭,泪痕里漾开的笑容像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涟漪是沧桑,波光却是童稚。
她想起他幼时啼哭,她哄他说“娘在”;想起他少时中举,她笑他说“我儿成才”;想起他老时佝偻,她扶他说“慢些走”——如今,她却要说“别走”,却知道,这“别”字,再也——留不住。
“娘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才,看着你老去,”她顿了顿,泪珠砸在他手背上,“娘已心满意足了。”
仕林闭眼,微微点头,喉结滚动,带出一丝泪。那泪从眼角滑下,像六十年前慈元殿望着玲儿北去时的泪,像四十年前符离集败后独坐一夜时的泪,像二十年前莲儿墓前痛哭时的泪——只是如今,这泪是为自己而流,为这“不能再陪”的遗憾。
“儿子……要先走一步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白猛摇着头,将仕林的手贴在自己颊边。那手粗粝,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温柔得像六十年前他第一次握住她手指时的温度。
泪水如潮,打湿了他的手背,像某种无声的浸润,像某种永远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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