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听从（1/1）
姬灵女愣住了。那一愣比方才所有的愣都要深，深到她的整个身体都为之一僵。不是“身子”，不是“修为”，不是“功法秘术”，不是她猜过的、预演过的、做好了准备去拒绝或答应的一切。是“心”。那颗她封存了数百年、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连她自己都很少去探访的心。她下意识地重复了那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的词汇：“什么？”
李清风笑了笑。那笑意不浓，却很深——不是浮在嘴角的，是从眼底最深处涌上来的。他的睫毛在笑意中微微下垂，将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容衬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认真。
“我可以帮你彻底拔除寒毒。”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在炫耀，不是在施舍，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能做到的事实，“而你要在我身边，心甘情愿，待够百年。”
他停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却足够她听清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撞击。
“若是我做不到——”他的嘴角又浮起了那抹她熟悉的、该死的、从容得过分的微笑，可那微笑底下却藏着一道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裂痕，“任你处置。”
姬灵女沉默了。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生一世，对她这样的元婴巅峰修士而言，却只是漫长修行中的一段路。可心甘情愿四个字，比百年更重。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没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诚到几乎让人无处躲藏的光亮。
“此言当真？”
李清风抬起右手，掌心向外，指尖朝天，做了一个起誓的手势。那手势做得随意，却标准得无可挑剔——三指并拢，食指指向天空，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绷得笔直。他的目光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
“我们可以用起誓。你我不妨——”他的拇指微微弯曲，指尖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落下的力道不重，却在胸口那片滚烫的皮肤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以此为凭。”
姬灵女看着他心口处那根按下的拇指，看着他眼底那簇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不烫人却偏偏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最后一点犹豫咽了下去。
“好。”她点头，下巴从上向下一沉，幅度不大，却干脆利落。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他心口那根拇指的旁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掌根下方传上来，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她关了很久很久的门。
二人相对而立，终是要以心魔为契，定下大道之誓。
姬灵女率先起誓。她右手三指并拢，指尖朝天，左手掌心稳稳贴于心口灵脉汇聚之处，端肃的姿态无可挑剔。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素日里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每一根指节都绷出清晰的轮廓，不见半分颤抖。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每一个音节都从丹田深处淬炼而出，落于空中不见半分回响，却沉甸甸地直坠人心底。她将自己的真名、元婴巅峰的修为、数百年的寿元，尽数纳入誓言之中，以自身心魔为质，以三千大道为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她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莹白灵光一闪而逝——那是心魔大誓成立的天道印记，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在她额间亮了半息，随即隐入肌肤之下，从此看不见，摸不着，却再也抹不掉，解不开。
李清风随后起誓。他没有她那般端严持重，只随意地抬了抬手，三指并拢的动作做得懒洋洋的，指尖甚至还微微弯了个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开口的瞬间，那股散漫的气息便骤然凝起了重量。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见半分凌厉，可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像一颗颗玄铁钉入千年古木，不偏不倚，不松不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同样以自己的真名起誓——当那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姬灵女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就在那几个音节落地的瞬间，她丹田深处盘踞了数百年的寒毒，竟轻轻震颤了一瞬，像一口沉寂了万古的古钟，被远方传来的一声同频钟鸣，遥遥唤醒。
誓言终了，两道天道印记同时亮起，又同时隐入二人眉心。从此百年之内，契约如锁，心魔如剑，违之者，魂飞魄散，大道崩摧。
李清风垂下手臂，目光不经意地从姬灵女身上扫过。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像人转身时自然而然望向身侧的一眼，可当目光落在某处时，却忽然顿住了。不是刻意的停留，是视线自己不肯移开。他的睫毛微微低垂，将目光凝向她的领口——方才起誓时，她因气息起伏而微微撑开的衣襟尚未完全拢好，锁骨下方莹白的肌肤上，还隐约留着几道之前他以纯阳灵力为她驱毒时，留下的浅淡红痕。再往下，衣襟被灵力撑得最紧的地方，布料微微泛着光，饱满的弧度顺着她的身形起伏，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
姬灵女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落过来时，她的肌肤比神识更早一步生出反应——那片暴露在他视线中的肌肤，像被一根温热的灵羽轻轻扫过，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细微战栗。她本能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捂住衣襟绷得最紧的位置，指节微微用力，将衣料下的饱满压得微微变形，在指缝间挤出更深的凹陷。她的下巴微微压低，眼皮垂落，遮住了大半瞳孔，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扇形的浅影，掩去了眸中的慌乱。
李清风眉峰微微一挑。那一下挑动极轻，眉峰只向上抬了不到半寸，却将他脸上的神情从散漫随意，切换成了另一种模样——不是狎昵，不是戏谑，是介于欣赏与审视之间，带着几分玩味的认真。他看着她死死捂住胸口的手，看着她指节泛白的用力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浅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