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信任（2/2）

那一夜，父皇将他召到寝殿，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一人。

烛火摇曳，映出父皇那张憔悴而决绝的面容。

“耀儿。”父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为父……怕是不成了。”

他当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想要说什么，却被父王抬手制止。

“你听为父说。”

父皇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父皇这一生，好大喜功，狂妄自大，落得今日下场，怨不得任何人。”

“但为父不后悔。”

“为父称帝，有野心，有不自量力，但为父不像那些假仁假义之徒，他们口口声声匡扶汉室，实则各怀鬼胎，没有一个真正为了这天下苍生。”

说着，父皇的目光落回他身上，那双浑浊的眼中，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柔：“为父死后，赵云一定会来。到那时……你便率群臣，迎他入城。”

他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父皇。

“为……为什么？”

父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方那片辽阔的土地上。

“因为……他能结束这个乱世。”

父皇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为父看人，不会错。赵云此人，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天下九州，他已得其六。这乱世，终究要由他来终结。”

父皇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耀儿，为父不把陈国交给你，是希望你平安，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那一刻，他泣不成声。

如今，父皇已去，大明援军已至。

他也该履行父皇的遗命了。

袁耀走到成廉与徐庶战马前，停下脚步。

他整了整身上的麻衣，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陈国……袁耀。”

“率陈国残存文武……”

“恭迎大明王师入城！”

袁耀身后，杨弘、阎象与幸存的陈国文武纷纷跪倒。

再后面，那些浑身浴血的陈国残兵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成廉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袁耀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太子殿下请起。”

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目光落在袁耀那张苍白而坚毅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陈皇以死守城，太子以礼相迎。成廉不敢当！”

袁耀抬起头，望着成廉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

“成将军……”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父皇临终前说……大明皇帝，能结束这个乱世。他让在下……率群臣，迎王师入城，成为大明子民！”

成廉的心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那个被天下人耻笑为“冢中枯骨”的袁术，临终前竟有这样的胸襟与远见。

他更没想到，袁术会将陈国，托付给大明。

“太子殿下。”

成廉语气郑重：“陛下已在赶来寿春的路上。”

袁耀含泪点头。

成廉转过身，望向身后那数千铁骑，声如洪钟：

“将士们——进城！”

“诺！”

数千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铁骑缓缓启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

他们鱼贯入城，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入城之际，成廉抬起头，望向城头。

那里，那面千疮百孔的“陈”字大旗，依然在夜风中倔强地飘扬。

这面旗帜，会一直飘扬。

直到陛下来临。

直到陈国的命运，在陛下的仁德与决断中，迎来它应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