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彻底死心(1/2)
李淑芬是在母亲第三次“忘记”把拆迁款分她一份的时候,彻底死了心的。
那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老家三间瓦房赶上新区规划,补偿了八十万。八十万,在城里不过是一套房的首付,可在农村,那是父母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大哥李建国在饭桌上第一个提起这事:“爸,妈,这钱你们留着自己花,我和淑芳、淑芬都不要。”
李淑芬坐在角落里,筷子悬在半空,没说话。三妹李淑芳倒是爽快,笑了笑说:“哥说得对,爸妈养老得花钱,这钱我们做儿女的不要,你们留着。”
母亲张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我儿女懂事,一个个都不争不抢的。”
李淑芬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太了解母亲了,那语气里的得意,分明是早就拿定了主意。
果然,不到一个月,李淑芬就听邻居说,母亲在县城给大哥家老二买了套婚房,全款,六十多万。
她不信,打电话给大哥。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非要买,我拦不住。”
“那剩下的钱呢?”李淑芬问。
“剩下的……妈说给淑芳当嫁妆,虽然淑芳结婚好几年了,但妈说当年嫁得仓促,亏待了她。”
李淑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那我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大哥叹了口气:“淑芬,你别计较了,妈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老糊涂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心。李淑芬挂了电话,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丈夫王建国加班还没回来,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想起来,母亲从来不糊涂。逢年过节谁给的钱多,记得一清二楚;谁家孩子考上什么学校,跟邻居说起来头头是道;村里分地、算账,比谁都精明。
可一到分东西的时候,就开始“糊涂”了。
那是李淑芬十二岁那年的事。过年走亲戚,舅舅给了三兄妹每人一个红包。大哥的最大,她和小妹的一样。母亲说,哥哥是男孩,以后要顶门立户,自然要厚待。
李淑芬那时还小,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多想。
后来上了初中,成绩一直比大哥好。她想考县一中,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哥要考大学,家里钱得紧着他用。”她考上了重点高中,母亲不让去,说中专出来早工作,能早点帮衬家里。
她哭着求了三天,最后是父亲偷偷把学费塞给了她。
父亲李德厚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一辈子被母亲压着一头。他想对每个孩子好,但家里的事,从来都是张桂兰说了算。
李淑芬后来考上了大专,在城里找了工作,认识了王建国,结婚生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她一直觉得,母亲对她的冷淡,是因为她性格倔强,不像小妹那样嘴甜会来事。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拼命对父母好。逢年过节,别人给两百,她给五百;父母生病,别人推三阻四,她请假去陪床;母亲说腰不好,她买按摩仪;父亲说想吃什么,她跑遍半个城去买。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好,总有一天母亲会看见的。
直到这一次,八十万的拆迁款,六十万给大哥的儿子买房,剩下的给小妹当“补偿嫁妆”,而她自己,什么都没分到。
她不是贪那笔钱,她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淑芬约了小妹在一家茶馆见面。李淑芳比从前圆润了不少,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日子过得滋润,脸上总是挂着笑。
“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李淑芳坐下就问。
李淑芬也不绕弯子:“妈分钱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淑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姐,那笔钱……妈说当年我嫁得仓促,没给我置办嫁妆,所以这回补给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看,我和大哥都劝过妈,她非要这么分,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劝过?”李淑芬看着小妹的眼睛,“你们是真的劝了,还是嘴上劝两句,心里巴不得?”
李淑芳的脸色变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贪过家里的钱?”
李淑芬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淑芳,我不是说你贪。我是说,你和大哥都知道妈偏心,你们有谁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李淑芳沉默了。
“哥的孩子买房,妈给了六十万。你结婚好几年了,妈找个由头给你补嫁妆。那我呢?”李淑芬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当年结婚,妈要了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钱嫁妆没给我。我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婆婆说了好几年的闲话。这些事,你们都知道,谁替我说过话?”
李淑芳的眼圈也红了:“姐,我知道你委屈,可那是妈的决定,我总不能跟妈翻脸吧?”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拿着?”李淑芬站起来,拎起包,“行了,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李淑芳拉住她的手:“姐,你别这样。要不……我分你一些?”
李淑芬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里有说不出的苦涩:“淑芳,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是我想计较,是我真的寒心了。”
她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她没有打伞,淋着雨走到停车场,在车里坐了很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每一次让步的都是她,每一次吃亏的都是她,每一个“懂事”的标签,都是用委屈换来的。
懂事的孩子没糖吃——这句话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大哥李建国来找她的时候,提了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兄妹俩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淑芬,妈那个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妈说等她百年之后,老家的宅子留给你。”大哥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李淑芬看着他:“老家的宅子?那三间快塌了的土坯房?”
大哥讪讪地笑了笑:“总归是妈的一份心意。”
“哥,”李淑芬盯着他,“你跟我说实话,妈名下的存款,你们是不是已经分好了?”
大哥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点了头:“妈还有四十多万的存款,说是给我和淑芳,一家一半。”
“又是没有我的份?”
“妈说你在城里有房,条件比我和淑芳都好……”
“条件比你们好?”李淑芬打断他,“哥,你和嫂子两个人上班,家里两套房。淑芳婆家做生意的,一年少说挣几十万。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五,王建国五千,还着房贷、供着孩子读书,我们家是三个里面最穷的。妈说我条件好?”
大哥说不出话了。
李淑芬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累,是从小到大攒下来的,是每一次被忽视、每一次被亏待、每一次被要求“别计较”积攒起来的。
“哥,你回去吧。”她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不用替妈说话,也不用劝我大度。我不是傻子,我心里都清楚。”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淑芬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不哭了。哭过了,反而觉得清醒了。
从那以后,李淑芬变了。
母亲打电话来,她不主动问任何关于钱的事。母亲要是提起,她就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不接话茬。过年回家,该买东西买东西,该给红包给红包,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拼命表现了。
张桂兰很快就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
以前李淑芬回家,总是抢着干活,洗菜切菜刷锅洗碗,忙前忙后。现在她也会帮忙,但做完了就坐在一边,不再刻意讨好。
以前逢年过节,李淑芬总是提前打电话问家里缺什么、少什么,现在她只买一些常规的礼品,不多不少,跟大哥和小妹一个规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