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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何大乾自己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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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一生十分悲苦。

一直到入了宫,当了太监,才反而渐渐有了好日子过,说出来简直是笑话。

但这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若非实情如此,他也不会在死后身上都保留这么一块生前之物。

想到从前,他忍不住有了一些遐思。

“老何家,不是一直这么衰的。”

何大乾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快得像流星划过。

“你们知道,我何家祖上出过牛人,那是真正的奇人异士,百年难见的不世出天才。”

刘醒非知道何大乾性子孤僻,这辈子的苦楚都烂在肚子里,能主动说这些,已是极难得。

“何药师……”

何大乾咂了咂干涩的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里的荣光。

“那会儿,世界还没这么多规矩,天地间的灵气浓得能攥出水来。他老人家一手医术通神,活死人肉白骨都是寻常事,更厉害的是何必有我功法,武功通天,威能盖世,一手九疑剑能引天地灵气,斩山断河,等闲的宗师高手,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骄傲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可就是这么个牛人,最后却把自己给囚了。”

“自囚?”刘醒非忍不住问,“知道在哪里么?”

何大乾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没人知道。有人说他是勘破了天道,觉得自己能力太强,会乱了世间秩序;也有人说他是练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前,硬生生把自己封印在了一处无人能寻的秘境里。总之,从那以后,何药师就成了传说,没人知道他的下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我们祖上记载,他把自己自我封印在一座岛上,那里有一座庄园,他就在那里,只是,没有地图,没有地名,连方向暗示也是什么都没有,因此我们后人渐渐也就当是一个玩笑,甚至是故事,不过在我修至天人境后,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但方向位置仍然是一无所知,不过我也不在意,没理会,不想现在要劳你去找他了。”

“而自他之后,最为玄妙的是——老何家的气运,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代不如一代。”

何大乾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青提灯世界的光映着他眼角的湿意,也不知是灯雾还是泪。

“传到我爹那辈,已经连半点医术剑法的精髓都没剩下,只留了一套残缺的家传剑法。他也是个没出息的,空有一身蛮力,不好好种地谋生,偏要去落草为寇,不过,即便是那残破的剑法,也依然让他在那黑风寨里当了个二档头。”

说到这里,何大乾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腰间的铁牌,指节泛白。

“我爹那人,别的本事没有,好色却是一流。放着好好的二档头不去当好,偏偏去招惹寨主的女人。那寨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发现这事之后,连夜带人把他堵在了女人的房里。”

何大乾的声音发颤,当年的景象,像是就刻在他的骨头上,一辈子都磨不掉。

几百年了,这件事仍然让他感触颇深。

谈及于此,仍然声色有异。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跟着我爹在寨子里讨生活。一开始日子也不错,和寨主女儿还能玩到一块儿去,到哪里都受到关爱,但是……那天夜里,寨子里的火把亮得像白昼,我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亲眼看着他们把我爹绑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地剐。他到死都在骂,骂那寨主心狠,骂那女人无情,可骂到最后,也没骂出一句后悔。”

“而我,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也落不得好。”

何大乾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处,那里平坦得没有一丝起伏,可他的指尖却像是触到了烙铁,猛地缩了回去。

“他们没杀我,说是留着我,给老何家留个根。可他们留的哪里是根,是一辈子的屈辱。他们用铁链子把我拴在马厩里,喂的是马料,睡的是湿草。寨子里的人,谁都能踹我一脚,骂我一声‘贼种’。”

“后来……后来寨主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就叫人把我拖到了刑房里。”

何大乾的声音突然哽住了,青提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的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连恨都显得无力的绝望。

“他们给我施了宫刑。”

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佝偻着背,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从那天起,我就不是个男人了。”

马厩里的日子,比地狱还要难熬。

铁链子磨破了他的手腕脚踝,留下一圈圈永远消不掉的疤痕;马粪的腥臭,人的唾骂,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像是一条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无数次想过死,可每次摸到脖子上挂着的那半块何药师的玉佩——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就又咬牙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日子一天天过,铁链子生锈了,他的身子也越来越瘦,越来越弱,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直到三年后,黑风寨被朝廷的大军围剿,寨子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混乱中,他挣断了那根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链,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座吃人的牢笼。

江湖路,漫漫无期。

他身无分文,又带着一身的伤和屈辱,只能靠乞讨为生。

饿了,就去捡别人丢掉的残羹冷炙;冷了,就缩在破庙里的草堆里。

他不敢和人说话,不敢抬头看人,生怕别人看出他的残缺,看出他是个太监。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他也没忘了那套残缺的家传剑法。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躲在没人的地方,一遍遍地练,一招一式,都带着血和泪。剑法练不成,他就琢磨心法,琢磨着何药师当年的传奇,琢磨着天地间的灵气。

日子一天天过,他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青年,又从青年,熬成了一个中年。

他走过了千山万水,见过了人情冷暖,也尝遍了世间的苦。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座雪山之巅,看着漫天飞雪,看着天地间的苍茫,突然大彻大悟。

那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武功心法,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路。

他将自己这辈子的屈辱、痛苦、仇恨,全都融进了剑法和心法里,创出了一套独属于他的武功——地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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