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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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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玉碟接过,抿了一口,忽然开口:“方大人,我来找你,是为两件事。第一件,陛下让我告诉你,北境又不安宁了。北狄虽然死了射雕手,但新上来的部落首领比哈丹更危险——此人通兵法,擅用间,一个月内已经三次派人渗透边关。”

方炎皱眉:“三次?边关的守军在干什么?”

“守军没发现。”玉碟的嘴角微微一勾,“是李清寒的人发现的。他在边关经营了五年,五年来安插了不少暗桩,这次全靠那些暗桩提前截住了北狄奸细。”

方炎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清寒的人。李活阎王居然在边关暗插了人手,这个人藏得可真深。

“第二件事呢?”方炎问。

玉碟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我想知道,李清寒和你的关系。”

方炎愣了一下:“什么关系?”

“他这个人,”玉碟的目光极锐利,“在朝中从来没有朋友。这三年来,他唯一亲近过的人就是你。陛下把他调到你身边这三年,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活阎王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炎沉默了。

他确实无法否认——这三年里,他和李清寒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监视”与“被监视”。

要说清楚那是什么关系,又说不清。

“我们只是……”方炎斟酌了半晌,“同甘共苦过。”

玉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了起来:“方炎,看在你是个实诚人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李清寒这个人,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够了。”

院墙上传来一个冷得能结冰的声音。

方炎和玉碟同时抬头,只见李清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墙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纵身一跃,落进院中,背上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帝女大人,”李清寒走到方炎面前,站在他和玉碟之间,挡了个严严实实,“夜深了,回宫。”

玉碟的瞳孔微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方炎脸上。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探究,有惊讶,甚至还有一种微妙的不甘。

“行。”玉碟站起身,掸了掸裙甲上的灰尘,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方炎,刚才的话,你好好想想。”

方炎还想说话,却被李清寒按住了肩膀。那位活阎王的力道不小,不容置疑。

等玉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墙缝的呼啸声。

李清寒的手从方炎肩上松开,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方炎问。

李清寒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脸上破天荒地有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苦涩。

“她,”李清寒一字一顿地说,“是陛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

方炎愣住了。

“当年我执掌禁军,锋芒太露。陛下不放心,就把她安插过来。”李清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名义上是协理禁军事务,实际上她在禁军中的眼线,比我的直属下级还要多。这几年,我在你面前,在陛

“除了我?”方炎不解。

“你造大狙那些事,我替你瞒了不少。”李清寒转过头去,望着院墙上那轮弯月,“你说漏嘴的那些话,什么‘弹道’、‘火药配比’、‘硝石提纯’,别的任何一个字传出去,你都已经在天牢里了。”

方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所以,三年前那个在御书房质问他“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的李清寒,原来一直在替他瞒着?

“为什么?”方炎问。

李清寒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因为,”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是这大梁朝堂上唯一一个,不会在我背后捅刀的人。”

方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男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漫天星斗,一夜无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夜悄悄变了。

【合·东窗】

又过了一个月。

方炎在军械监的院子里种了一片自己配制的快速炼钢炉,日夜不停,一炉接一炉地冶铁炼钢,产出效率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冶铁法。按照这个速度,半年之内他就能为新式火器配备足够的钢材。

北狄的威胁暂时缓解了,但在朝廷里,正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风暴。

这日,方炎刚从锻造间出来,满身满脸都是煤灰,就看到李清寒脸色阴沉地站在院子中央。

“怎么了?”方炎问。

李清寒把手里的一张字条递给他。

方炎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太师赵崇远与北狄新首领暗中通书。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方炎皱眉。

“我的人从边关截下来的。”李清寒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水,“赵崇远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手握兵权。如果他真的勾结北狄,大梁的江山就要变了。”

方炎捏着那张字条,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即使他造出了能射杀北狄大将的大狙,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大梁的敌人从来不在边关,而在朝堂之上。

“李统领,你觉得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李清寒沉默了片刻,道:“以玉碟的眼线网络,她一定知道。而且她一定已经告诉陛下了。但陛下没有动作,说明——”

“说明陛下在等。”方炎接过话头,“等一个理由,等一个时机,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暴风雨要来了。

而方炎心里清楚,暴风雨的中心,会是他。

他不但是皇帝手里的刀,还是这场朝堂棋局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皇帝要用他做的火器威慑百官,要用他这个人牵制李清寒,还要用他和赵崇远之间的冲突引爆那场他一直在等待的朝堂清洗。

他没有选择。

要么赢,要么死。

十月十七,京都,太师府。

方炎从未想过,自己和赵崇远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

那日他正带着新火器去城外靶场试射,路经太师府门前时,正好撞上赵崇远的轿子出行。按理说轿子遇到行人会让路,但太师府的轿夫不但不让,还冲他阴阳怪气地呵斥。

方炎原本没想计较,直到赵崇远掀开轿帘,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哦,就是那个打铁的小子。做得不错,不过工部郎中这种官,也就到头顶了。”

那种语气,就像在说一只蚂蚁再努力也还是一只蚂蚁。

方炎没有当场发作。但他回了军械监后,对着那张京城地图研究了整整一晚。

他心里清楚,赵崇远压根儿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赵崇远真正忌惮的不是方炎本人,而是方炎手中的东西。

大狙的存在,让赵崇远的性命变得廉价了。隔着一千二百步,一支精准的狙击步枪就能夺走他的一切。这才是赵崇远真正害怕的东西。

而方炎的使命,就是让这把刀,悬在每一个不臣之心的人的头顶。

三日后,军械监偏殿。

玉碟带来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赵崇远三十年来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种种罪证,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足以让满朝文武闭嘴。

“陛下说,时机已到。”玉碟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新火器已经造出了一批,可以量产。兵权是赵崇远最后的倚仗,只要神机营配备了新式火器,北境和京畿的兵力对比就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到了那时,陛下的旨意就不是赵崇远能够抗拒的了。”

方炎接过那份名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当那场清洗来临时,”玉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要亲自押送新火器入京,确保神机营在第一时间完成换装。这是最关键的一环,不容有失。”

方炎沉默了片刻:“玉碟大人,你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我,就不怕我转头告到赵崇远那里去吗?”

“你不敢。”玉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你手里的大狙,就是赵崇远的催命符。如果他赢了,第一个死的是陛下,第二个就是你。你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方炎深吸一口气。

下不去,那就别下去了。

十月三十,深夜,军械监后院。

方炎最后调试了一遍即将送往神机营的新一批火器。整整三百支燧发枪,五十门小型火炮,耗尽了他和王老铁师徒几个月的心血。

李清寒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忙活。许久,忽然开口:“方炎,这次事成之后,你想做什么?”

方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头来:“李统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清寒望着头顶的星空,月光落在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

方炎想了想,道:“要是陛下真能坐稳江山,我就带着师父回铁匠铺,继续打铁。朝堂上的事太累了,不是我的活路。”

“回去打铁?”李清寒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方炎第一次看见这位活阎王笑——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方炎也笑了,“天大地大,打铁最大。”

李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意外地稳,稳得让人安心。

子时,京城,太祖庙。

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穿过层层守卫,径直走进了供奉大梁开国皇帝塑像的大殿。

他跪在塑像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缺不全的竹简,恭恭敬敬地放在供台上。

竹简上,刻着一行只有甲骨文专家才能辨认的字:

“九天之上,万军辟易,大狙在手,天下莫敌。”

竹简的材质和字迹都已有数百年历史,若是真的,说明早在数百年之前,就有人预见到了方炎造出大狙——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而竹简背后,还刻着一个更为隐晦的符号,如果有人将它拿来和方炎军械监里的某个标记放在一起对比——

二者竟然完全吻合。

翌日清晨,这件奇事在宫中传开,侍卫们议论纷纷,却没一个人能说清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消息传到龙案上时,赵天德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老皇帝喃喃道,目光落在面前那卷竹简的拓片上,久久不动,“几百年前就有人在等他了?方炎,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手微微用力,竹简拓片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也罢。”赵天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朕越来越期待了。这把刀,究竟能磨到多锋利?”

大殿之外,京城的天空中隐隐有异象显现——一颗从未见过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将黎明前的天幕撕裂成两半。

而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狄大营,新任大汗正对着面前一份残缺不全的卷轴冷笑。

那卷轴上描绘的东西,远比方炎手中的大狙更为可怖。

如果方炎此刻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

【终】

神机营全部换装的前夜,方炎接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小心玉碟,她在替另一股势力办事。

方炎捏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作。

他是该相信一同出生入死的李清寒,还是相信给他带来皇帝密旨的玉碟,还是谁也不信?

身后的锻造炉内,一块通红的钢胚正滋滋作响。

他忽然笑了。

管他是谁呢。

该打的铁,照打。

该杀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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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终·故事未尽,且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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