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是。”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赵崇远的目光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方炎的眼睛。
方炎平静地回望着他,“臣如果说,这些东西是臣的师父传授的,但师父已经死了,陛下信吗?”
赵崇远当然不信。他当了十七年皇帝,审过无数犯人,见过无数谎言,但方炎这句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地不像假话,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正要继续追问,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
“陛下!听说您抓了个私造军械的狂徒?微臣来看看是哪路神仙!”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门外挤了进来。来人身穿紫袍金带,脸上的肉堆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正是大梁朝的户部尚书钱四海。此人在朝中极有权势,掌管天下钱粮,手伸得极长,连兵部的事情都要插一脚。
钱四海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龙案上的那杆枪上,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在门口已经听了半天的壁角,早有人把永安坊铁匠铺里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他。
一把能在三百步外打穿四指厚铁板的火器。如果他能在兵部之前把持住这个东西的来源,那他在朝中的话语权将无人能撼动。
“这就是那个什么枪?”钱四海大大咧咧地走到龙案前,伸手就要去拿,“让微臣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
“钱尚书。”赵崇远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钱四海的手一顿,讪讪地缩了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那把枪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此等大杀器,若是能落入他钱四海的手中,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给他脸色瞧?
方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头肥猪表演,心中冷笑不止。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黑狼落入他的手中,他那个所谓的“最强工匠系统”恐怕就要被别人骑在头上摘果子了。
臣?他方炎凭什么要给你当臣子?
“钱尚书果然慧眼如炬。”方炎的嘴角微微上扬,“臣这把枪还有一项绝技,不知尚书大人有没有兴趣一看?”
钱四海一愣,上下打量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铁匠,“什么绝技?”
“臣可以在此处,为陛下和大人演示这枪的真实威力。”方炎的目光落在钱四海胸前,“只需尚书大人站到墙边,臣以百步之外射击,保证子弹贴着大人的耳垂飞过,分毫不差。”
钱四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大胆!”
方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尚书大人不用害怕,臣的枪法精准得很。三百步外的铜钱都能命中,何况是尚书大人脖子上那颗脑袋?”
“放肆!”钱四海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一介草民,私造军械已是死罪,竟敢在御前口出狂言?陛下,此等狂徒罪不可恕,应当立即处斩!”
赵崇远没有理会钱四海的聒噪,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方炎。这个年轻人被绑着双手站在御书房里,面对当朝二品大员的呵斥,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挂着一种让他有些摸不透的笑容。
他想起方炎之前看他时的眼神,想起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想起铁板上那个贯穿的洞眼。
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钱尚书先退下。”赵崇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与方炎还有话要说。”
钱四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赵崇远沉下来的脸色,终究没敢再开口,狠狠剜了方炎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赵崇远起身走下龙案,来到方炎面前。
“朕可以不杀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得告诉朕,这东西的图纸工艺,你愿不愿意交给朝廷?”
第七章赌约
方炎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子,忽然笑了。
“陛下问臣愿不愿意,那臣的答案是不愿意。”
御书房里的侍卫脸色齐刷刷地变了,四柄长刀同时出鞘,架在方炎的脖子上。只要天子一声令下,这个狂妄的铁匠就会人头落地。
但赵崇远没有下令。他反而也笑了,笑声里有愤怒,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赵崇远退后两步,重新坐回龙椅上,“你不怕朕杀了你?”
“怕。”方炎如实说道,“但陛下不会杀臣。”
“哦?为什么?”
“因为陛下如果杀了臣,这世上就再也造不出第二把枪了。”方炎的目光毫不闪躲地看着龙椅上的天子,“而那些图纸工艺,就算臣全部交出来,朝廷军械司的人十年之内也不可能完全吃透。”
赵崇远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好大的口气。大梁朝廷人才济济,区区一把火器的图纸,难道还仿不出来?”
“那陛下可以试试。”方炎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恼火的平静,“试试看朝廷的工匠要多久才能造出能用的膛线,要多久才能配出稳定的发射药,要多久才能锻打出能够承受这种膛压的枪管钢材。臣可以告诉陛下,没有臣的指导,至少五年之内,大梁连一把合格的样枪都造不出来。”
赵崇远的手指在龙案上慢慢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不想承认,但方炎说的是对的。今天下午他已经让军械司的人看了那些东西,那些平日里自以为是的工匠大师们,在看到膛线和子弹结构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他们根本造不出来。或者说,就算照着图纸依葫芦画瓢,造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打响都是两说。
“那你想要什么?”赵崇远直截了当地问。这个狂妄的铁匠敢在御前说出“不愿意”三个字,必然是有所恃仗。
方炎微微昂起头,“臣想和陛下打个赌。”
“赌什么?”
“赌臣的枪能不能在八百步之外,命中一枚铜钱。”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落针可闻。八百步,那是将近两里的距离。周海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好几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但今天下午在铁匠铺后院,他也觉得三百步外打穿四指厚的铁板不可能。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手指停了下来,“如果你赢了呢?”
“臣赢了,陛下许臣在京都开一间工坊,不加干涉。”
“如果你输了呢?”
方炎平静地说:“臣输了,这条命就是陛下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崇远盯着方炎看了很久,目光幽深得像一潭深水。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惊得屋顶的乌鸦扑棱棱飞起。
“好!朕跟你赌!”
周海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此人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他想对朕不利,今天下午在铁匠铺里就可以动手。”赵崇远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方炎脸上,“他在三百步外就能打穿铁板,真的要行刺朕,朕活不到现在。”
方炎微微垂下眼帘。
这个皇帝,比他想象中聪明。
第八章试枪场上的名场面
三日后,京都西郊禁军演武场。
方圆百丈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五千禁军甲胄鲜明地列阵四周。龙旗之下,赵崇远端坐高台,身边站着满朝文武。从丞相到九卿,从六部尚书到翰林学士,大梁朝廷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官员,今天全到了。
赵崇远是故意的。他要让所有朝臣都亲眼看看,这个年轻的铁匠到底能不能在八百步外命中一枚铜钱。如果方炎成功了,他将以天子之威压住所有反对的声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开一条路。如果方炎失败了,那这个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八百步外,一面巨大的靶墙立在演武场尽头。靶墙正中嵌着一枚开元通宝,铜钱上的“开元”二字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以肉眼去看,八百步外的铜钱比芝麻粒还小。
礼部尚书欧阳修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最是反感。他扯着嗓子在高台上嚷嚷:“陛下,八百步外命中一枚铜钱,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是最好的神臂弓,两百步外能命中人形靶就不错了。此人分明是在欺君!”
兵部尚书陈虎是个武将出身,倒是没急着下结论,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靶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比那些文官更清楚,如果方炎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方炎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身布衣,脚踩麻鞋,与周围乌泱泱的盔甲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清寒站在高台旁的阴影里,一袭月白衣衫,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那个布衣年轻人。她是天机阁的少阁主,天机阁掌管天下情报,今日随阁主前来观礼。她本不想来,但阁主说今天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天下大势,她不得不来。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方炎手中的黑狼上,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震撼。天机阁的密报三天前就送到了她的案头,永安坊一个铁匠造出了能打穿铁板的火器,天子亲自将人带回了宫中。她当时以为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那个精密的瞄准镜,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结构设计——她敢用天机阁的百年声誉打赌,这个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
方炎举起黑狼,右眼贴上瞄准镜。
高台上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五千禁军的视线也汇聚于此,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他的动作放轻了。
瞄准镜的十字线精准地套住了八百步外那枚铜钱,方炎的右手纤长而有力,如同前世无数次射击训练一样,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鸦雀无声。
“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那声音如山崩地裂,如惊雷贯耳。高台上的文官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年迈的直接瘫坐在地,连武将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五千禁军的战马齐齐嘶鸣,前蹄腾空,险些将骑手摔下马背。就连高台上的天子赵崇远,也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硝烟散去,八百步外的靶墙纹丝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眼尖的武将忽然指着靶墙惊叫道:“铜钱!铜钱没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靶墙,那枚嵌在铁板正中的开元通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指粗细的透亮洞眼,一缕青烟从洞眼中袅袅升起。
八百步,铜钱大小,一枪命中。
整个演武场炸开了锅。
欧阳修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死人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这个一辈子信奉圣贤之道的老学究,亲眼看着他认知中的世界在眼前崩塌。
陈虎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靶墙上那个洞眼,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他从军三十年,见过无数兵器,但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让他如此失态。
这不是弓箭,不是弩炮,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火器。这是一种全新的、超越时代的、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
方炎放下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天子。隔着八百步的距离,隔着满朝文武和五千禁军,赵崇远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不是一个铁匠对天子的敬畏,而是一个掌握着时代钥匙的人与一个君王之间的对视。
赵崇远缓缓站起身来,龙袍下的双腿微微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永安坊带回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铁匠,而是一把能够劈开整个时代的利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这个叫方炎的铁匠,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更让赵崇远在意的是,如果这个人能造出如此恐怖的武器,那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为何会选择在永安坊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隐居?他的背后又站着谁?
方炎在众人的注视中轻轻勾了下嘴角。
第一步,成了。
第九章暗流
是夜,天机阁。
李清寒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从演武场靶墙上取下来的铜钱。铜钱正中有一个圆润的孔洞,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硬生生贯穿了过去。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孔洞,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演武场上看到的一切。
那个布衣铁匠举起枪的姿势,他眼中的平静,扣动扳机时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以及,在命中目标之后,他看向高台时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不是邀功请赏的谄媚,甚至不是对天子的敬畏。那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在这方世界中宣告自己到来的掷地有声。
方炎这个人,在天机阁的档案中一片空白。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都,在永安坊租下一间铁匠铺,然后深居简出,从不与外人来往。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师父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少阁主。”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阁主请您去议事厅。”
李清寒将铜钱收入袖中,起身走向议事厅。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天机阁主李玄机端坐在上首位,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各种密报和卷宗。他是李清寒的父亲,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精明得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父亲。”李清寒行了一礼。
“今日演武场上的事,你怎么看?”李玄机开门见山。
李清寒沉吟片刻,“那个叫方炎的人,很危险。”
“危险?”李玄机挑了挑眉。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匠,他的见识、他的气度、他的手艺,都不该是永安坊铁匠铺里能养出来的。”李清寒抬起头看着父亲,“女儿怀疑,他背后一定有人。”
李玄机沉默了一会儿,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李清寒。
李清寒展开密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北燕暗探近日频繁出没于京都左近,似在搜寻某件要紧物事。
“你是说,北燕的人也在找他?”李清寒皱起眉头。
“不是找他。”李玄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找他手里那杆枪。”
李清寒的手微微收紧。北燕与大梁对峙百年,边关战事不断。如果那把枪的制作工艺落入北燕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的意思是?”
“明天你再去会会这个方炎。”李玄机的目光深邃如渊,“如果此人是敌非友,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李玄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李清寒知道,当她的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女儿明白。”李清寒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月光将她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今天演武场上那个布衣铁匠抬头时的眼神,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除掉他?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被洞穿的铜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第十章棋局
方炎回到了永安坊的铁匠铺。
这是他跟赵崇远提的条件——工坊可以开,但要保留他原本的铺子。赵崇远很痛快地答应了,甚至派了一队禁军给他看门,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是监视。
方炎不在意这些,他本来就没打算跑。
今天在演武场上放了那一枪,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要让这个世界的掌权者们亲眼看到他的价值,让他们知道他不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他想做什么?方炎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给皇帝当工匠呢。
今天钱四海看他的眼神、赵崇远看他的眼神、还有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他全都记在心里了。那些人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一把锋利的刀。刀是好东西,但刀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利,主人让它砍谁,它就得砍谁。
方炎不想当刀。他要当握刀的人。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惊世一枪’,获得奖励:‘火药改良配方’、‘合金冶炼基础’、‘系统商城初级解锁’。”
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方炎的眼睛亮了起来。
系统商城终于解锁了。他迫不及待地调出系统面板,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展开,从基础的矿石提炼技术到精密的机床蓝图,从火药配方到材料力学,每一样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这些都是他在这方世界中安身立命的资本。
方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系统面板关闭,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木箱上。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发子弹,每一发子弹都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火种。
他会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帝国。以铁匠铺的名义,以北燕的威胁为借口,慢慢渗透进这个世界的权力核心。
枪已经有了,还差一个能帮他掌管工坊的人,一个能帮他理顺朝堂局势的人。
方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演武场上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那个站在高台阴影里的女子,清冷如月华,淡漠如冰霜。她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内敛于心。
他后来问了周海,才知道那是天机阁的少阁主,李清寒。
天机阁,天下情报汇聚之地。如果能将她收入麾下,那他在这个世界的路会好走很多。
方炎站起来,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尘,朝着铁匠铺的前堂走去。油灯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暗潮。
大梁的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他方炎,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夜色渐深,永安坊的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三个月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听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异常。
但只有方炎知道,从今夜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铁匠铺,他要的,是这个天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