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谁是主件(2/2)
“这只更像出口货。”
麦师傅把手背到身后,没吭声。
外宾却拿起另一只。
他摸的是盖边那点起伏。
周启明在旁边轻声翻:“他说,这只更像有人做出来的。”
罗文斌有些尷尬。
出口货过去常被理解成齐、平、亮、没差异。可现在外宾要的不是机器感,是能放进礼品店的手工味。
问题也跟著来了。
如果让每只都不一样,验收怎么验
麦师傅说:“手工东西,不能拿尺子卡死。”
严科长回得更快:“不能卡死,也不能没有线。”
两人谁都没错。
林耀东让阿標拿来十只竹盒,分成三堆。
第一堆:盖顺、底稳、色差可留。
第二堆:盖略紧、底可修、纹路偏深。
第三堆:裂、翘、压痕明显。
麦师傅看著第三堆,脸有点沉。
那里面有一只是他徒弟阿松做的,手工味很足,可底边翘。
“这个修一修能用。”
林耀东说:“能修,先不入展示样。”
麦师傅盯他:“你怕担责”
“怕外宾把毛病当手工味。”
这句把麦师傅堵住了。
手工味和毛病之间,只有半步。
越是懂手艺的人,越知道这半步不能糊弄。
最后,竹盒定了三条线:盖能顺开,底能稳放,差异只留在纹路和色深。
麦师傅亲手把外宾看中的那只放进第一堆。
“五百只要这样挑,慢。”
老赵在旁边立刻算工时。
罗文斌则问能不能先按五百只意向报个价。
林耀东摇头:“先问五百只能不能分组,再谈价。”
麦师傅看他一眼。
这一眼里,第一次没有火气。
因为林耀东不是替竹盒压价,也不是替竹盒吹大话。
他在替竹盒守住能被看见的那一点值钱处。
麦师傅回竹器社后,把“价值件”三个字念了两遍。
阿松听不懂,问是不是比主件低一等。
麦师傅瞪他:“低什么低没有盒,铁鉤就是铁鉤。有了盒,才像能送人的东西。”
话说得硬,他心里却清楚,价值件不好做。
数量不是最大,责任却不小。
外宾打开组合包,第一眼可能就落在竹盒上。竹盒若粗,整套都显粗;竹盒若稳,小掛鉤也跟著有了体面。
他把徒弟们叫来,把三条线讲了一遍。
盖口要顺,底边要稳,手工差异只能留在纹路和色深上,不能留成外宾一眼能挑出的毛病。
有人问裂一点能不能修。
麦师傅拿竹刀在案上一敲:“裂就是裂,別拿手工味当遮羞布。”
这一句传回南风时,阿標笑了半天。
林耀东却觉得,这才是组合包真正开始成形的標誌。
不是外宾说喜欢。
是做货的人自己开始给自己的手艺划线。
竹盒三条线传到外贸公司,严科长特意让宋建民抄进样品状態表。
过去合同科很少写这种手艺话,现在却要把“差异留在纹路和色深”写成可查的標准。
宋建民抄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合同科的纸,终於也沾上了一点竹屑味。
麦师傅离开外贸公司时,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他只让阿松把那只外宾摸过的竹盒单独包好。手艺人嘴硬,手上却已经承认这条线值得走。
阿標把“价值件”三个字记在页边,怕自己忘。小掛鉤撑数量,竹盒撑体面,凉茶杯撑记忆;三样谁都不能只按大小排座次。
林耀东知道,这一句如果传回竹器社,麦师傅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受用。
外宾把竹盒放回原处,又追问一句:“如果做五百套这样的组合,竹盒能不能跟上”
五百套四个字落下,老赵先去看成本表,罗文斌去看交期,阿標却想起麦师傅那句“不是填空”。
没人敢马上答。
因为这一次,外宾不是把竹盒当垫底配件,而是把它当成组合包能不能卖出味道的关键。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必须带著这个数,去竹器社问麦师傅能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