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押金条(2/2)
他让阿標把小方桌搬到巷口最亮的地方,把蓝皮本、退回本、取样清单三样摊开。
刘大头本想凑热闹,被珍姐一把扯住。
“今天你少嘴。”
刘大头难得没顶。
六婶带著搪瓷杯站在最前面,她先问:“耀东,要是有人说能帮我排进外贸公司,我怎么知道真假”
林耀东把粉笔递给阿標。
阿標在木板上写:南风只看本、不看条;只认取样清单、不认押金。
写完,他自己又觉得不够。
林耀东在旁边补了四个字:钱不排队。
这四个字一出来,人群里有人低声念了一遍。
钱不排队。
不是不让人挣钱,是不让钱排在样品前面。
珍姐把这话听进去了,转身就对切粉摊旁几个妇人说:“以后谁拿红纸来,先拿给南风看,不要在巷尾偷偷交。”
有人小声嘀咕:“拿给南风看,万一被別人知道自己有货呢”
林国强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沾著铁屑。
“怕別人知道,就別走这条路。”
老工人一句话,比林耀东解释十句都压得住。
街坊要的是机会,可机会不能在暗处走。暗处一走,就会生出押金条、假章、熟人话。
周启明送来小剪刀押金条时,木板还没收。
阿標把两张红纸贴在木板旁边,没有遮。
纸上写的取样时间,和南风今天固定取样时段只差半个钟。
围观的人一下看清了。
这不是外人隨手蒙的。
有人在学南风,学外贸公司,学得越来越像。
林耀东把木板翻过来,又写一行:越像,越要查本。
那一刻,街坊不再只是听规矩。
他们终於看见,规矩是拿来防什么的。
傍晚收摊时,陈玉珍把小桌上的粉笔灰擦乾净。
她平时不多管外贸公司的事,可押金条让她也紧张。家门口的桌子一旦被钱缠上,吵到最后不只是林耀东,家里也会跟著背名声。
她问:“要不要把登记桌挪远一点,別贴著早餐桌”
林耀东看了看门口。
早餐的蒸汽、凉茶铺的叫卖、样品登记的吵声,全混在一块,確实容易让外人觉得南风就是一个能收钱的摊。
第二天,小桌往巷口挪了半丈,和早餐桌中间留出一条路。
这半丈不大,却把吃饭和登记分开了。
刘大头看见,还笑说南风也有门面了。
珍姐立刻懟他:“门面是给人看的,线是给人守的。”
林耀东听著,没反驳。
这条线以后会越来越重要。
木牌掛稳后,有几个孩子围著念。
他们不懂外贸,也不懂押金条,只觉得“钱不排队”几个字新鲜。
刘大头赶他们走,珍姐却没拦。
她说小孩子会念,大人就更不好装不懂。
有些规矩写给懂行的人看,有些规矩就是要写到巷口人人会念。
那晚巷口议论到很晚。有人说南风太硬,有人说硬一点好。林耀东没有出来解释。规矩刚立的时候,总会硌人;等真挡住一次祸,大家才会知道它值钱。
从那天起,文昌路口多了一个习惯:谁听见押金两个字,先往南风木牌看一眼。木牌不会说话,却替林耀东省下很多解释。连六婶后来带人来登记,也会先指那块牌,让对方把钱袋收好。
“不是铜扣。这次是小剪刀。押金条上写得更像,连取样时间都写了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不是外面隨便能猜的。
南风固定取样时间,街坊知道。
可外贸公司下午看附件、样品仓取样车什么时候到,普通人不该知道得那么准。
林耀东看著那张纸,手指慢慢压住蓝皮本。
有人不是只借南风名字。
有人在借南风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