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帐本里的万人坑(大章)(1/2)
夏启没有继续翻。
他把手里的帐本缓缓合上,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维度空间的边界清晰浮现。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帐本。
不需要。
非接触式收纳,五厘米范围內即可生效。
他的意识向外延伸,轻轻掠过桌面上那一摞帐本。
空间没有启动。
他不是要收。
他在感知。
维度空间的边界像一层薄薄的膜,贴著那些纸页的表面滑过去。
帐本里的信息以一种“扫描”的方式涌进脑海。
他没在数名字,他在数红叉。
第一本帐册,红叉密密麻麻,几乎占了三分之二。
第二本,过半。
第三本,更多。
第四本,第五本...
他一页一页地感知过去,越看,心口越沉。
桌面上一共摆了五十七本帐册。
每一本的厚度不同,名字的数量也不同。
但红叉的比例,触目惊心地一致。
有些帐册,整整一页全是红叉。
一个活著的都没有。
夏启睁开眼。
“周軼。”
周軼正蹲在旁边翻看另一本帐册,闻声抬头。
“你手上那本,有多少个名字”
周軼低头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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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本大约两百七十人。”
“红叉多少”
周軼翻了几页,声音沉了下去。
“九十多。”
夏启点了点头。
“我这有五十七本帐册。”
“我刚才粗略感知了一下。”
“红叉总数,保守估计,超过三千。”
大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牛涛站在门口,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三千多条人命。
被记录在五十七本快要发霉的帐册里。
夏启蹲下身,把五十七本帐册一本一本码齐。
码得很整齐。
“大彪同志,等会你把这些东西收好,拿给我。”夏启说。
他的语气很平。
“这些东西,一页都不能留在这里。”
“带回现代。”
“交给专家组。”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红叉,都要录入资料库。”
他顿了一下。
“让这些证据,永远不可能被销毁。”
“是!”大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夏启站起身,目光转向前方那扇还没开的门。
“第十一间。”
“继续。”
第十一间仓库的锁,像是刚换上的新锁。
大彪试了两把钥匙都没打开。
他索性不再耽搁,直接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对准锁鼻狠狠一撬。
锁芯变形,弹开。
大彪端著枪走进去,左右扫了一圈。
没有危险。
仓库面积和前面几间差不多。
左边靠墙,是两排铁皮文件柜。
右边,是一张宽大的木桌。
桌上摞著几沓文件,边角整整齐齐,显然经常有人整理。
桌子后面的墙上,钉著一块白色幕布,上面用图钉固定著几张手绘地图。
仓库深处,堆著大大小小上百个木箱。
大彪先走向右边的木桌。
文件是日文的。
但桌上除了文件,还有一个木头抽屉盒。
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冲洗出来的照片。
他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著。
旁边还有几个铁皮小罐子,封口处贴著日文標籤。
“胶捲。”周軼从后面走过来,一眼认出来。
“没冲洗的胶捲。”
大彪把第一个抽屉里的照片拿出来。
黑白的。
纸张泛黄。
边角有些捲曲。
大彪拿起最上面一张。
是一处山谷的全景。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被开挖的坡地。
照片右下角,有人用钢笔写了一串日文和数字。
“这是矿区的地质地形拍摄。”周軼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贴著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方位坐標和矿区编號。
“第三矿区。”
周軼对照著记忆中勘探图上的地形特徵,指著照片里山谷左侧一处很明显的断崖。
“这个断崖我在地图上见过。”
“就在伏林县东北方向,大约二十五公里。”
他又翻了几张。
都是类似的地质拍摄。
山坡。
矿洞口。
河流走向。
植被分布。
每一张都標註了编號和方位。
“这一处。”周軼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开阔的河谷,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小山包。
“这个地形特徵很明显。”
“如果我没记错,在勘探总图上,这是第五矿区。”
“伏林县正北,大概三十公里。”
他把这几张照片放到一边。
“至少两处矿点,在伏林县三十公里范围內。”
周軼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摺叠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是他之前在第八间仓库里手抄的矿区编號。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又翻开面前的劳工名册,指著页眉处的日文编號。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
“第一矿区,第二矿区,第三矿区,第五矿区。”
“至少五个。”
“至少五个矿点,使用了强征劳工。”
周軼合上笔记本。
“而且不是临时徵用。”
“你看这些名册的时间跨度。”
他指著第一本帐册封面上的一串日文数字。
“最早的记录,昭和九年。”
“也就是1934年。”
大彪愣了一下。
“等等。”
“1934年”
“那时候这地方还没沦陷吧”
周軼摇了摇头。
“北方一些矿区被日资企业渗透得很早。”
“有些在战爭全面爆发前,就已经在做了。”
“打著合资、僱佣的幌子,实际上就是强征。”
大彪张了张嘴,想骂什么。
但什么都没骂出来。
那些地质照片,他原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都是山,都是石头。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些山每一处都像长满了骨头。
周軼又拿起第二沓照片,解开橡皮筋。
翻开第一张。
他的手停住了。
大彪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凑了过去。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照片里不再是山和石头了。
是人。
一个矿洞口。
洞口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排成一列,从洞里往外走。
全是华夏人。
男的。
瘦。
瘦得不像话。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隔著照片都能数清楚。
他们赤著脚,裤子破破烂烂,有些人甚至只裹著半截麻布。
裤子破破烂烂的,有些人甚至只裹著半截麻布。
每个人背上都扛著一个竹筐。
竹筐里装满了碎石。
沉得他们的背脊全都弯成了弓。
队列旁边,站著两个日军士兵。
端著步枪。
腰杆挺得笔直。
皮带勒得很紧,军帽戴得端端正正。
他们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弯腰、赤脚、背石头的劳工从身边走过。
像在看牲口。
周軼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二张。
同一个矿洞口,不同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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