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宴会终端(2/2)
而这份人情,日后总是要还的。
陈灼將空杯放在廊柱上,正打算回宴客厅,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知远独自站在庭院的东南角。
那是一处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台,台上种著一株老松,松下有一方石桌。
宋知远负手而立,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身形在月光里显得有些孤峭。
陈灼走近时,看到宋知远手中还捏著那张“噬”字拓片。
他的手指正沿著那个古字的笔画缓缓摩挲,像是在触摸某种久远的记忆。
“宋先生。”
宋知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並不意外陈灼会来找他。
“陈小友,方才宴席上,王仲庭拿出这张拓片的时候,你表情变了一下。”
他转过身,將拓片放在石桌上,目光平和地看著陈灼,“小友认识这个字”
陈灼心中一凛。
他忘了宋知远也是老江湖。
这些年在盛天府摸爬滚打出来的文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態,旁人或许不会在意,但宋知远一定注意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之前在別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宋知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灼拿过拓片,仔细感应。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转瞬即逝。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发现了“噬”字文术的另外几种进阶用法。
想抓又抓不住。
“看来得通过原本才能真正的领悟其中的奥秘。”
“你怎么了”
宋知远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陈灼鬆开手,拓片落回石桌上。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翻涌的文气。
“只是觉得这个字……很特別,越看越觉得里面藏著很多东西。”
宋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能被王家拿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简单。”
“这种刻法,我只在盛天府见过一次,那是从一处遗蹟中出土的古物残片,上面的文字与这个如出一辙。”
“王家先祖或许曾经进入遗蹟,或者至少找到过遗蹟的某个入口。”
听到遗蹟两个字,陈灼內心波涛汹涌。
青山遗蹟,居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踪跡了吗
而这神秘刻石居然是青山遗蹟中產出的。
那它为什么会在当初那批货物中,最终落到宋知远手中,流到自己这里。
这一瞬间,陈灼好像发现了这场风暴的关键点。
那就是这块刻石!
这个神秘的“噬”字文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灼脑海中思绪继续发散。
王家掌握了“噬”字文术,使用这个文术是有代价的。
那么就要寻找消除代价的方法,就和自己得到文术时一样。
既然王家如此针对谢家,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谢家掌握的矿脉是源石矿!
而十年后,王家衰落,谢家消失,宋知远依旧守著文院,周文渊当上了县令。
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陈灼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宴客厅里传来了王县令的声音:“诸位,下半场宴席马上开始了,请各位回座。”
宾客们纷纷从庭院各处往宴客厅走去。
宋知远拍了拍陈灼的肩膀:“走吧,剩下的,回去再说。”
他率先迈步朝宴客厅走去。
陈灼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气息仿佛还在上面。
宴客厅中,下半场宴席已经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却比上半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仲庭频频举杯,笑容满面,但每次目光扫过谢安石时,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冷意。
谢安石则是埋头喝酒,偶尔抬头,眼神中满是绝望。
谢芷微依旧低著头,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陈天生没有回座。
陈灼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发现他站在廊柱后面,正与谢芷微隔著半个厅堂遥遥相望。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匯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眼里,似乎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话。
陈灼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身旁的顾青娥正在用筷子戳碟子里的一块糕点,戳得千疮百孔。
“怎么了”他低声问。
“无聊。”顾青娥扁了扁嘴,“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好无聊。明明每个人心里想的东西都不一样,嘴上却说著一模一样的客气话。”
陈灼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当然。”顾青娥抬起头,目光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比如那个王仲庭,他每次笑的时候眼角都不动,一看就是假笑,还有那个谢家主,他一直在喝酒,但嘴唇在发抖,那个漂亮姐姐更奇怪,她明明很难过,却一直保持著微笑。”
她顿了顿,忽然问:“陈教习,那个漂亮姐姐是被她爹推出来当礼物了吗”
陈灼的笑容微微一滯。
“差不多吧。”
就在这时,王仲庭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
他满面笑容地走到场中央,手中端著满满一杯酒。
“今日宋院长远道而来,王家无以为敬。恰好前些日子收到一批上好的茶叶,是城外青山深处所產,云雾滋养,采於清明之前。
王某想著,明日请宋院长到王家茶庄一敘,品品这青山云雾茶,顺便让宋院长看看王家收藏的几件古物,宋院长是识货的人,或许能帮王家看看那些东西的来歷。”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宋知远身上移到谢安石身上,然后缓缓收回。
“正好,谢家主也在,谢家主对茶道颇有研究,不如同去”
谢安石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酒液洒出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仲庭这哪里是请茶
这是最后的通牒。
谢安石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好。”
王仲庭满意地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陈灼看著这一幕,默然无语。
明日。王仲庭说的是明日。
今夜之后,留给谢家的时间便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宴席散场时,已近亥时。
宾客们陆续离去。
王仲庭被几位富商簇拥著走出县衙,笑声爽朗。
王县令亲自將宋知远送到门口,又是一番客气寒暄。
谢安石带著谢芷微匆匆离去,身形佝僂。
陈天生跟在后面,隔著一条街的距离,目送谢芷微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灼和顾青娥陪著宋知远往回走。
夜风吹过县衙门前的大街,吹得路边的灯笼摇摇晃晃。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石板路上只有三人错落的脚步声。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小友。”宋知远忽然开口,“你觉得王仲庭此人如何”
陈灼想了想:“笑面虎。他在宴席上的每句话都有目的,每个笑容都有分寸。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还有呢”
“还有。”陈灼顿了顿,“他今晚看上去一直在试探您,但他真正的目標不是您,是谢家。”
“您只是他拿来掂量谢家分量的秤砣。他让谢安石亲眼看著您拒绝了谢家的示好,就是要断掉谢家最后的希望。”
宋知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文院后,宋知远先去安顿顾青娥。
小姑娘走到房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陈灼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说了句“陈教习晚安”,便关上了房门。
陈灼站在庭院里,將宴席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王家有“噬”字刻石拓片,但无源石,所以无法大量修炼。
谢家有源石矿脉,但无权势,所以无力对抗王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王家盯上。
王家要吞谢家,谢家要自保,碰巧妖族找了上来。
他在思索自己能在这场风波中收穫什么。
这里是不可知域,实物能带出的概率不大,关键是要信息和知识。
就比如他刚掌握的空字文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