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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宴会终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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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行到一半,王县令起身宣布暂且休憩片刻,让诸位宾客到庭院中散步消食,赏赏月色。

僕从们端上瓜果茶点,摆在廊下的长案上,供人自取。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去廊下喝茶,有人去花园散步,也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宴客厅里的觥筹交错声渐渐被庭院中的虫鸣取代。

陈灼注意到谢安石朝谢芷微使了个眼色,父女俩一前一后地往花园深处走去。

谢安石的步伐急促,谢芷微跟在后面,始终落后半步,像一只被线牵著又极力往后拽的风箏。

“陈教习,我去那边透透气。”

陈天生忽然起身,目光追著谢家父女的背影。

陈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坐下。”

“可是……”

陈灼默默嘆了口气,自己这个便宜父亲怎么现在还没盘明白现状。

“你现在跟过去,能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说道:“谢家主正在气头上,看到你只会火上浇油,你要帮谢小姐,就先学会沉住气。”

陈天生攥紧拳头,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那我该怎么做”

“等著。”陈灼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先去看看。”

他端起一壶新沏的茶,装作隨意走动的样子,沿著花园的石径慢慢踱去。

县衙的花园不算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几株老梅斜倚墙角,虽不是花期,枝干却苍劲有力。

陈灼绕过假山,在一丛茂密的木槿花后面听到了声音。

是谢安石,语气焦灼得像被火烤:

“芷微,你方才为何不主动一些宋院长虽然推辞,但你若能多说几句话,或许他便会改变主意。”

此刻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么一句,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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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谢芷微的声音清冷。

“宋院长已经拒绝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他的女儿,眼神里没有半分鬆动,您觉得我多说几句话,就能让他改变主意吗”

“那你也该试试!你知不知道”

谢安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沙哑:“你知不知道王家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这个月再谈不拢,他们就要强行收购谢家的矿脉。

那矿脉是你祖父一辈子心血,是谢家的命根子,王家给的价格,连矿脉价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不是收购,是明抢!”

谢芷微沉默了一瞬。

“所以您就想把我送给宋院长,换取他的庇护”

“不是『送』,是为你的终身著想!宋知远是盛天府来的天才文人,年纪轻轻便是一院之长,虽然他早有女儿,但根据可靠消息她原配早已去世。

你若能跟了他,不仅谢家有救,你自己也有个好归宿——”

“父亲。”

谢芷微打断了他,“女儿早已心有所属。您是知道的。”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然后谢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还在想那个陈家小子陈天生!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弃子!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来娶你拿什么来护你”

说到这里,他语气委婉了起来。

“芷微,你不要被那些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这个世道,没有实力,感情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至少不会把我当成交易的筹码。”

谢芷微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轻语弓一样,沉默又破防。

木槿花丛后面,谢安石沉默了。

谢芷微也没有再说话。花园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灼端著茶壶,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对谢芷微多了一份敬意。

回到廊下时,陈天生立刻凑了上来,眼神急切:“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陈灼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

“谢小姐很有主见,她在你这件事上,没有鬆口。”

陈天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有欣喜,有心疼,更多的是愤怒,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陈灼拉到廊柱后面。

“陈教习,之前在酒楼你敢跟王家叫板,我信你,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而决绝。

“我和芷微,早已私定终身。”

这事陈灼早就从墙根底下听来了,但此刻他只能装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陈天生靠在廊柱上,望著头顶的月光,

“那是在三个月前,我离开盛天府后,一路流浪到青山县,身无分文。是她在城外施粥时看到了我,给过我一碗粥。”

“等等!”陈灼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不是好几年没有离开过后院了吗”

陈天生瞄了他一眼,“只要不进入家族正堂都不叫离开后院。”

隨后他又继续说道:“后来我找到一份跑腿的活计,偶尔替人送东西进谢府,就这样又见到了她。”

“一来二去……她说她不嫌弃我,说我是被家族赶出来的也好,一穷二白也好,她都不在乎。”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却连握住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一个人什么都不图你,就图你这个人。”

陈灼没有说话。

片刻后,陈天生抬起头来,嘆了口气:

“谢家现在走投无路,私下接触了妖族。”

陈灼的眉头皱了起来:“妖族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自有渠道,谢家掌握了一种矿脉,可以中和霸道功法中的负面作用,王家盯上了这个,不断施压,而妖族也顺势联繫上了谢家……”

“这事一旦暴露,谢家就是人族公敌。”陈灼沉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芷微今晚才会被她父亲带来赴宴,谢安石想赌一把,赌宋院长会接纳芷微,从而给谢家一条生路,但他赌输了。”

“索性他赌输了。”

“对!”突然他一把抓住陈灼的手腕。

“陈教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就是谢家真的出事,求你一定要护住芷微,你的身手我见过,你比我强,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

陈灼看著他,想起十年后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板著一张脸的父亲。

十年后的陈天生从不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从不讲他和母亲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原来如此。

他也算是明白啦为什么宋知远会接受谢摇音这个人,原来都在这里等著呢

“你自己呢”陈灼问,“你可是盛天府陈家的人。”

“弃子罢了!况且,陈家远在盛天府,远水解不了近渴,等陈家的消息传到青山县,谢家早就没了。”

陈灼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没有说更多承诺的话,主要是他也有些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陈天生却没有管这些,鬆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大步走进花园深处。

陈灼看著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廊柱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灼回过头,看到周文渊端著两杯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陈教习,方才在宴席上未能正式认识,在下周文渊,在县衙当个小小的书吏。这杯酒,敬陈教习。”

他递过一杯酒,姿態放得很低。

陈灼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周书吏客气了,您伺候县令大人多年,才是真正的老资歷。”

“哎,什么老资歷,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周文渊笑著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陈教习今日在聚酒楼的事跡,周某略有耳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色,连王家的管事都敢硬碰,实在是让人佩服。”

“周书吏过奖了。当时不过是年轻气盛,事后想想也有些后怕。”

“后怕也好,不后怕也好,敢站出来的人总归是少的,这青山县里,像陈教习这样的人不多。”

周文渊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的王仲庭,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大多数人嘛,要么是王家的走狗,要么是装聋作哑,像周某这样的小角色,更是只能缩著脖子过日子。”

陈灼没有接话。

周文渊又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说:

“不过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用处,比如县衙里有些消息,大人物们未必会在意,小角色却能听到一二。”

“陈教习若是有什么需要打听的事,不妨来县衙找周某坐坐,旁的帮不上,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他举杯致意,然后转身离开,继续端著酒壶去给別的宾客斟酒。

他的背影依旧弯著,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寒暄。

陈灼看著他的背影,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狐狸。

十年后的周文渊能当上县令,果然不是偶然。

他现在就在布局,就在投资。

他把每一个可能成为变数的人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给出最恰当的帮助,不求回报,只求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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