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机器只认飞云的布(2/2)
中间人笑着把箱子往她面前推。
“这就对嘛,识时务……”
啪!
林玉英一把把箱盖狠狠合上。
中间人的手指差点被夹住,疼得往后一缩。
“你疯了?”
日本代理商也愣住了,烟灰掉在西装袖口上。
林玉英抬手指着大门。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
中间人脸色一变。
“林玉英,你想清楚!这位是日本大客户,有背景!”
“背景?”
林玉英冷笑一声,声音压过蒸汽声。
“我林玉英开厂这么多年,见过赖账的,见过压价的,也见过拿白条哄人的。”
“就没见过拿钱砸别人合同,还觉得自己有理的。”
她转身指向那台德国定型机。
“这机器,现在只认飞云的面料。”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往后排!”
车间里死静了一瞬。
几个副厂长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日本代理商瞪着她,像看疯子。
中间人气得脸上横肉乱抖。
“你别后悔!以后苏南外贸圈,有你难受的时候!”
林玉英把手一挥。
“保卫科!”
两个穿旧棉袄的门卫硬着头皮上来。
林玉英指着箱子。
“连人带钱,送出厂门。”
中间人还想骂,门卫已经架住箱子往外拖。
日本代理商脸色铁青,皮鞋踩得泥水乱溅。
皇冠车倒出去时,喇叭按得像哭丧。
车间里还是没人动。
林玉英猛地回头。
“都愣着干啥?”
她一把抓起工艺单,拍在调机师傅面前。
“德国机满负荷开!”
“定型温度按马老板的单子走,谁敢偷一度,俺也去扣谁奖金!”
“女工三班倒,饭送到机台边。”
“固色三道,少一道,整缸布重来!”
副厂长嘴唇动了动,“老林,万一真得罪了……”
林玉英看着他。
“得罪就得罪。”
“飞云给的是救命钱,俺也去还的是良心账。”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硬。
“两毛钱一米,现金日结。”
“咱拿了人家的现钱,就嘚把布做成铁。”
这句话落下,车间一下活了。
老师傅钻进机肚子下,扳手咔咔响。
女工们拉开布头,蓝色工装在白雾里一排排晃动。
德国定型机轰地一声提速。
巨大的滚筒开始转,蒸汽顺着管道喷出来,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第一卷飞云白坯布被咬进机器。
防缩水整理。
三道固色。
手工调链。
热风定型。
整条生产线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凌晨四点多,第一批布从出口缓缓滑下。
林玉英摘下手套,伸手摸上去。
布面顺。
手感挺。
没有浮色,回缩也压住了。
她把布角攥在手里,用力揉了两下,再松开。
布料慢慢弹平。
旁边老师傅眼睛亮了。
“林厂长,成了。”
林玉英长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那台还在轰鸣的德国机,嗓子有点哑。
“继续。”
“天亮前,再出三车。”
副厂长站在她身后,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低低嘟囔一句:“马云飞这小子,真把咱厂绑上战车了。”
林玉英看着生产线上不断流下来的卡其布。
“不是绑。”
“是他先把命绳递给了咱。”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
“给邮电局转长途,羊城招待所。”
值班员跑得飞快。
电话接通时,天边刚泛白。
马云飞的声音从沙沙电流里传来。
“林厂长?”
“第一批布,过了。”
林玉英握着听筒,雨水和汗混在脸上。
“日本人的单子,俺也去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云飞只回了四个字。
“这账,飞云记着。”
林玉英笑了。
“少来虚的。”
“两毛钱一米,今天照样现金日结。”
“少一分,俺也去照样抽你脸。”
电话里,马云飞也笑了一声。
“少不了。”
他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招待所窗外。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羊城招待所破旧的铁皮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陈宇隔着门缝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廊里挤满了操着各地口音的倒爷,几十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皮包相互碰撞,有人甚至挥舞着大把的百元大钞,扯着嗓子大喊:
“马老板!给我批两百件!我不砍价,现款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