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场外的哑巴招牌(2/2)
“写便宜,这衣服就真便宜了。”
陈宇愣住。
马云飞看着风衣。
“好布料会自己说话。”
“咱这第一枪,只有一颗子弹。”
“不是打给看热闹的人听。”
陈宇喉咙动了动。
“那咋让懂行的看见?”
马云飞抬了抬下巴。
“内侧云纹,翻出半寸。”
“别的什么都别动。”
陈宇立刻上前。
他手粗,动作却放得很轻。
风衣内侧被他翻出半寸。
里衬一角在阳光下露出来。
飞云暗纹不是花哨图案。
是细密针脚压出来的云纹,藏在里子里,若隐若现。
不懂的人只当是布纹。
懂的人一眼就知道,这是费工夫的活。
茶水摊还是那个茶水摊。
煤炉还在响,茶叶蛋还在滚。
大茶缸子磕在桌上,叮当一声。
可那件风衣站在那里,味道全变了。
破伞、旧人台、青砖水渍,越衬得它干净。
越没人吆喝,越像不是卖给普通人的东西。
一个提竹篮的妇女试探问:“老板,八十卖不卖?”
马云飞眼皮都没抬。
陈宇咧嘴一笑,笑得那妇女心里发虚。
“婶子,去前头买茶叶蛋吧。”
妇女嘟囔两句走了。
又有个穿花衬衫的小老板凑近。
“兄弟,给俺也去拿两件,俺也去去省城试试水。”
马云飞弹了弹烟灰。
“你拿不起。”
花衬衫脸一红。
“看不起人?”
陈宇往前半步,没骂,只盯着他看。
花衬衫被盯得发毛,干笑两声走了。
梁老板躲在炉子后面,小声嘀咕。
“怪事,摆摊不喊价,还把客人吓跑。”
旁边卖茶叶蛋的妇女却不吭声了。
她看着那件风衣,又看马云飞,忽然觉得这半边伞下不能随便坐。
几个原本想歇脚的人端着茶缸子,绕到另一边去了。
陈宇站回马云飞身边。
刚才那点急躁没了。
他看着越来越多人偷瞄,却没人敢乱碰,心里忽然发热。
“马总,俺也去算服了。”
“这玩意儿不喊,比喊还吓人。”
马云飞把烟按灭在梁老板递来的破烟灰缸里。
“真正采购的,不听吆喝。”
“他们听线脚。”
上午展馆里的交易高峰慢慢散了。
出口开始往外吐人。
有的老板满脸红光,夹着皮包。
有的采购员脸色发黑,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样册。
一行北方人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黑框眼镜,灰西装,脚上皮鞋沾着展馆里的灰。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黑色公文包。
包角上印着省城百货大楼几个小金字。
走在最前头的中年人年近五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边走边把一张洋文吊牌摔给身后人。
“又是假洋牌。”
“英文印得歪歪扭扭,袖山一捏全是空的。”
随行人小声劝。
“老常,金狮那边说能便宜两成。”
老常脚步很快,火气压不住。
“便宜两成有啥用?”
“挂到百货大楼三天塌领,顾客能把柜台骂穿。”
“俺也去要的是撑得住门面的秋冬货,不是拿洋字母糊弄人的破烂。”
陈宇耳朵一动,看向马云飞。
马云飞没动。
老常一行已经快经过茶水摊。
梁老板端着茶缸子想招呼:“老板,喝茶啊?”
老常没理。
他眼角余光扫过红蓝破伞。
扫过旧人台。
下一瞬,他脚步猛地顿住。
身后两个人差点撞上他。
“老常,咋了?”
老常没吭声。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件卡其色风衣上。
先看领。
再看肩。
最后,视线落到翻出半寸的内侧云纹上。
他皱了一上午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
像在一堆烂布里,看见了一块无暇的美玉。
随行人还在催。
“老常,车在外头等着呢。”
老常抬手,把人拦住。
他跨出主路,鞋底踩过茶水摊的湿青砖。
一步。
又一步。
径直朝破旧遮阳伞下的简易人台走来。
那双毒辣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风衣的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