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场外的哑巴招牌(1/2)
茶水摊老板姓梁,正拿破蒲扇赶苍蝇。
摊子摆在展馆出口斜对面,红蓝相间的大遮阳伞褪了色,伞边还破了两个洞。
几张竹桌上摆着大茶缸子,劣质茶叶泡得发黑。
旁边煤炉子咕嘟咕嘟煮着茶叶蛋,酱油香混着汗味往人鼻子里钻。
陈宇把木箱放下,肩膀都压出红印。
梁老板一看他们要占地方,脸先垮了。
“老板,喝茶坐坐得啦,摆货不行啊。”
“会务那边不让乱摆,俺也去还要做生意的嘛。”
马云飞没废话。
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叠大团结,啪地拍在竹桌上。
三十张。
整整三百块。
茶水摊一下静了。
旁边磕瓜子的参展人员都扭过头。
梁老板的蒲扇停在半空,眼珠子直了。
马云飞指了指正对展馆主路的半面遮阳棚。
“这一半,今天归我。”
“茶照卖,嘴闭上。”
梁老板喉咙一滚,立刻把钱往围裙兜里塞。
“归你,归你。”
“阿妹,收凳!快点,把这边腾出来!”
一个小姑娘赶紧端走茶缸子。
竹桌被拖开,青砖地上露出一片油亮水渍。
陈宇看着那三百块,眼角都抽了一下。
这钱在淮海县,普通工人半个月都挣不到。
可他没问。
马云飞花钱,从来不是撒钱。
陈宇蹲下,从包里摸出铁撬棍。
木箱四角包着铁皮,麻绳勒得死紧。
他咬着牙,把撬棍插进箱缝。
嘎吱——
铁钉被硬生生撬起。
旁边卖茶叶蛋的妇女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箱盖掀开,一股防潮棉布和樟脑丸味冒出来。
马云飞弯下腰,动作慢了许多。
第一层棉布掀开。
第二层油纸掀开。
最里面,那件卡其色风衣安安静静躺着。
羊城的阳光从破伞边漏下来,落在面料上。
不是亮。
是稳。
陈宇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他一路抱着这箱子,两夜没合眼。
可真看见衣服露出来,还是觉得心口被撞了一下。
马云飞从箱底抽出一具半身人台。
人台很简陋,灰白色布面磨得起毛,脖颈处还有一道旧裂痕。
梁老板看得直咧嘴。
“老板,就用这个摆?”
陈宇一眼瞪过去。
梁老板立刻闭嘴,转身假装舀茶。
马云飞把人台立在伞下最显眼的位置。
他拎起风衣,双手托住肩部。
那动作不像摆货。
像请一件东西上台。
风衣套上去的一刻,原本粗糙的人台突然变了。
肩线一压,整件衣服立住了。
马云飞捏平领口,顺着肩缝一点点抚下去。
领座挺括,压得住。
袖窿干净,一抬一落都没有虚泡。
下摆被他拉平,风一吹,只轻轻晃了半寸。
陈宇看着看着,嘴里冒出一句。
“娘的,真像穿盔甲。”
马云飞没接话。
他退后半步,眼睛扫过肩、领、袖、门襟。
张素琴熬红的眼,李小娟烫伤的虎口,技术室里蒸汽一遍遍压出的弧度,全在这一刻站住了。
展馆出口人越来越多。
有人夹着资料袋出来透气。
有人端着大茶缸子蹲在伞边喝茶。
也有人提着蛇皮袋,从人台前斜眼一瞥。
“风衣啊?处理货?”
一个卖凉粉的小贩凑近问:“老板,多少钱一件?”
陈宇脸一沉,刚要开口。
马云飞抬手止住。
小贩见没人理,撇撇嘴走了。
又有个倒爷模样的人叼着烟过来,伸手就想摸面料。
陈宇一步挡住。
“看归看,手别犯贱。”
倒爷嗤了一声。
“摆路边还不让摸?装啥洋货。”
陈宇手往腰间钢手电筒上一搭。
那倒爷骂骂咧咧退了两步。
人来人往,议论声不小。
“茶水摊卖风衣,稀奇。”
“估计是北边来的倒货。”
“样子倒挺板正,就是地方太寒碜。”
陈宇听得心里发毛。
他凑到马云飞身边,压低声音。
“马总,要不俺也去弄块纸板?”
“写高级定制,或者写出口样衣。”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实在不行,写便宜点,先把人拢住啊。”
马云飞靠在遮阳伞铁杆上,摸出红塔山。
火柴一划,火光在湿热空气里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烟气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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