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门里配不上这手艺(2/2)
周围几个老板哄地笑开。
门卫也低头咧嘴。
陈宇拳头一下攥紧。
大背头还没停。
“这里是主展区。”
“咱们特区贴牌厂,接的是港商、洋行、百货采购。”
他用手指点了点陈宇胸口。
“你们内陆厂懂什么叫贴牌吗?”
“懂什么叫外贸尺码?懂什么叫吊牌水洗标?”
“别拿几件地摊货来丢人。”
陈宇猛地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大背头身后两个老板立刻往旁边让了半步,像是怕被泥点子溅上。
“哎呀,还要打人?”
大背头嗤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进不了门就撒泼。”
“回去吧,多缝几年化肥袋,说不定哪天能给咱们厂当个二包。”
笑声更刺耳了。
陈宇眼珠子红了,手臂肌肉绷得发硬。
他一把就要去揪大背头领带。
马云飞的手先一步扣住他小臂。
力道很稳。
像铁钳。
陈宇回头,声音发哑。
“马总,俺也去忍不了。”
马云飞看着那个大背头,没有半点火气。
他目光越过对方肩头,看向展馆里面。
玻璃门内灯光亮得晃眼。
一排排展位贴着洋文商标,模特架穿着鲜亮外套,老板们围着采购商递名片、递烟、递样册。
热闹。
也虚。
马云飞前世见过太多这种摊子。
版型松,领座塌,袖山空,线迹浮。
外面套个英文名,里面还是低价贴牌那套糙活。
他们卖的不是手艺。
是地头。
是港口。
是信息差。
是把门口这道坎垒高,让内陆厂连看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大背头见马云飞不说话,反倒得意。
“怎么?你是老板?”
马云飞收回目光,看他一眼。
“你们厂做风衣?”
大背头愣了下,随即笑了。
“做啊,出口货。”
“你们见过吗?”
马云飞点点头。
“见过。”
“肩线往前跑半寸,领座压不住,袖笼一抬就吊。”
他说得不快。
“港商看你们,不是看工艺。”
“是看你们离船近。”
周围笑声忽然断了一下。
大背头脸色变了。
“你说啥?”
马云飞没再理他。
他弯腰捡起那张复印件,掸了掸上面的灰。
陈宇还在喘粗气。
“马总,这破纸俺也去撕了算了!”
他伸手就要抢。
马云飞一把收回,把复印件沿折痕折好,塞进大衣内袋。
“不能撕。”
陈宇怔住。
马云飞转身,看都不看展馆大门了。
“这张纸证明了一件事。”
“门是假的。”
陈宇没听明白。
马云飞抬眼,目光落向展馆出口外那片露天茶水区。
几把破旧遮阳伞支在青砖地上。
竹桌矮凳摆得歪歪斜斜。
茶炉冒着白汽,搪瓷缸叮当响。
几个采购模样的人从出口出来,夹着资料袋,解开领带,正往那边歇脚。
马云飞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成刀。
“里面看着光鲜,门口却堵着。”
“采购商看完货,总要出来喘口气。”
陈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茶水区就在出口必经处。
人从里面出来,绕不开。
他胸口那股火忽然找到了口子。
“马总,你意思是……”
马云飞嘴角勾了一下,却没笑意。
“不进去了。”
“这门里的乌烟瘴气,配不上张素琴的手艺。”
他抬手指向招待所方向。
“去拿箱子。”
“咱们就在这儿扎摊。”
陈宇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刚才被门卫、黄牛、南方老板踩在脸上的憋屈,一下变成了滚烫的狠劲。
“俺也去这就去!”
他转身冲出去两步,又回头。
“马总,要不要桌子?”
“要。”
马云飞摸出钱包,抽出几张大团结。
“茶摊、遮阳伞、两张桌子。”
“买不到,就租。”
“价钱别省。”
陈宇咧嘴,笑得牙都发白。
“懂。”
他大步往街口跑去,皮鞋踩过湿漉漉的青砖,溅起一串泥点。
门口那几个南方老板还站着。
大背头脸色阴晴不定,冷笑一声。
“摆路边摊?”
“还真是地摊货的命。”
马云飞没回头。
他只看着茶水区那几把旧伞。
采购商从展馆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不会再是洋标和灯箱。
会是一件真正压得住版型的风衣。
半小时后,陈宇喘着粗气,将那口沉重的木箱咚的一声砸在了茶水摊的青砖地上。
马云飞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拍在茶水摊老板面前。
一场属于内陆手艺人的降维阻击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