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羊城水深的第一脚(1/2)
湿热的风从广州站广场扑过来。
陈宇肩上的木箱往下一沉,他脚下一扎,右手已经摸到腰间那根纯钢手电筒。
广场像一锅滚开的脏水。
戴蛤蟆镜、穿花衬衫的票贩子夹着黑皮包,贴着人耳朵喊:“外汇券,港币,车票,要不要?”
摩托车嗡嗡贴着人群窜过去。
一个挑担老头被撞得踉跄,骂了两句粤味普通话,没人理他。
陈宇盯着前头那几个黄毛。
三个人呈扇形散开,花衬衫敞着,胸口挂着假金链子。
其中一个袖口里露出半截报纸,报纸包着硬东西。
铁管。
另一个手指在腰间摸,刀柄一闪,又缩回去。
陈宇把木箱从肩头滑到身后,左臂死死卡住箱角。
“马总,往后站。”
他声音低得发狠。
“这几个不是拉客的。”
马云飞没有退。
他只扫了一眼那几人的脚步。
不是抢包那种快冲。
是碰瓷。
先撞人,再喊打人,再围起来要钱,趁乱摸箱子。
南方火车站这一套,他前世见得太多。
黄毛最前头那人歪着嘴,故意把肩膀往陈宇这边撞。
嘴里叽里咕噜骂着粤语,眼睛却死盯木箱。
陈宇手背青筋暴起。
纯钢手电筒已经抽出半截。
只要那黄毛贴上来,他能一下砸断对方手腕。
就在那一瞬,马云飞一只手按住他肩膀。
力道不大,却像铁钉压住了骨头。
“松手。”
陈宇一愣。
马云飞声音冷得没一点温度。
“这里不是淮海县的街头。”
陈宇牙关一紧,“他要碰箱子。”
“俺也去看见了。”
马云飞眼睛没离开那几个黄毛。
“你先动手,箱子就更保不住。”
陈宇胸口猛地起伏。
黄毛见他停住,胆子更肥。
最前头那人伸脚一绊,故意往陈宇腿上探,嘴里扯着嗓子喊:“扑街啊!撞人啊!”
旁边两个立刻围上来。
“赔钱!”
“外地佬,拿箱子走咩?”
陈宇眼珠子都红了。
马云飞却连看都没看他们第二眼。
他转身朝广场边一排榕树走去。
树荫底下蹲着七八个板车工。
全是黑瘦汉子,穿汗湿背心,脚上踩着解放鞋。
膀子晒得发亮,手里夹着劣质烟,旁边停着几辆厚木板车。
车轮外圈包着铁皮,边上磨得发黑。
黄毛们愣了一下。
陈宇也愣了,“马总?”
马云飞没回头。
他走到那群板车工跟前,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汉子身上。
那人脸上都是褶子,嘴角叼着烟,右脚踩着板车横梁。
旁边几个年轻板车工说话都看他脸色。
马云飞知道,这就是头。
“师傅,怎么称呼?”
那汉子抬眼,粤味普通话硬邦邦的。
“老李。”
“拉货?”
“拉。”
老李看了一眼远处的黄毛,又看了看陈宇怀里的箱子。
“外地老板,站里乱得很。”
马云飞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红票子夹在两指间,平平递过去。
“十块,把这口箱子拉到广交会展馆附近的招待所。”
老李眼皮一跳。
旁边几个板车工的烟都停在嘴边。
这年头,广场边一碗汤粉才几毛钱。
十块钱,够一家人吃好几天。
马云飞又抽出一张十元大团结,压在第一张上。
“另外十块,是一路安保费。”
他抬手一指黄毛。
“谁挡路,你用板车撞开他。”
树荫底下静了一下。
老李把烟头往地上一碾,伸手接过钱。
他没有急着揣兜,先把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又在鞋底蹭了蹭手。
“老板爽快。”
他转头吼了一声。
“阿强,阿水,推车!”
两个年轻板车工立刻站起身。
背心贴着后背,全是汗印。
厚木板车被他们一拽,铁皮车轮压过地砖,哐啷一声。
像一辆小坦克从树荫里碾出来。
黄毛最前头那人脸色一下变了。
“老李,关你咩事?”
老李没笑。
他两只手握住车把,板车正对那黄毛。
“老板给钱,俺也去拉货。”
“你挡俺也去饭路,俺去也问你关俺也去咩事。”
那黄毛嘴角抽了抽。
他敢堵外地客。
可不敢惹这些板车工。
火车站这帮苦力为抢一趟活,真能拿车轮碾人脚面。
几个板车工把木箱抬上车。
陈宇本能地伸手想拦。
马云飞看他一眼。
“让他们抬。”
陈宇咬了咬牙,手没离箱,却松了力。
木箱落在板车中央,发出沉闷一声。
老李拿麻绳一勒,绳结打得又快又死。
陈宇看得眼角一跳。
这手,不是混日子的。
马云飞又掏出几枚硬币,递给旁边一个小板车工。
“到地方,买两碗凉茶。”
小板车工接过硬币,眼睛都亮了。
“多谢老板。”
老李把板车把一压,嗓子粗了起来。
“让路!”
板车往前一顶。
铁皮车轮咔咔响,直冲那群黄毛。
黄毛们刚才还吊儿郎当,这会儿脚下却齐刷刷往旁边滑。
最前头那人嘴里骂了一句,报纸包着的铁管没敢拿出来。
另一个摸弹簧刀的,手也从腰边缩了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