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两毛钱一米的铁规矩(1/2)
时间往前拨半盏茶。
林玉英刚把红塔山纸盒塞回包里,马云飞已经从绿皮文件柜旁抽出一张草稿纸。
啪。
纸摔在木桌上。
铁壳热水瓶被震得轻轻一晃。
“林老板,飞云不要倒卖面料。”
马云飞抬眼看她。
“你也别光盯着染料里抠出来那点钱。”
林玉英手指一僵。
“马厂长,染料这块利润不薄。俺也去要是能拿到便宜货,给飞云让一截……”
“没用。”
马云飞直接截住她。
“便宜染料,只能让你多活几天。”
“我要的是你那台德国老款定型机。”
“还有你厂里那间老式锅炉蒸汽房。”
林玉英脸色变了。
那台定型机,是她厂里最后的家底。
马云飞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
淮海到徐州,徐州到上海,再往下拐到常熟,一条条红线画得粗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常熟和淮海之间重重画了一道。
铅笔芯差点折断。
“飞云二期起来,三百台德国重机连轴转。”
“每天吃进去的布,不是几匹几卷。”
他回头看林玉英。
“是十吨,二十吨。”
林玉英喉咙动了一下。
她做印染多年,知道这个数有多吓人。
马云飞继续说:“这种胃口,靠几家小作坊打游击,喂不饱。”
“今天这个厂有电,明天那个厂锅炉坏。”
“后天佐藤递根烟,他们就敢把咱的布压到仓库底下。”
“飞云不跟这种烂摊子玩。”
林玉英没吭声。
她额角慢慢冒出汗。
马云飞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
苏南定染。
淮海成衣。
申达出口。
粉笔灰落下来,白得刺眼。
“以后飞云往外打,不是一家厂打。”
“是这三角一起打。”
他点着第一个词。
“你回常熟,表面上继续低头。”
“佐藤要你赔笑,你就赔。”
“千代要你递茶,你就递。”
林玉英猛地抬头,“俺也去还要给他装孙子?”
“装。”
马云飞声音很平。
“装得越像越好。”
“让他以为你还在求染料,求订单,求活路。”
他手指往黑板上一戳。
“暗地里,把长三角那些被日资代理挤得活不下去的空白印染产能,一个个摸清楚。”
“谁有锅炉,谁有预缩机,谁家师傅懂抗起球,谁欠银行钱。”
“名单给我。”
林玉英的手慢慢攥紧。
“你要吃掉苏南后道?”
“不是吃。”
马云飞看着她。
“是收编。”
屋里静得只剩藤椅咯吱一声。
林玉英低声道:“马厂长,俺去也只是个印染厂,不是你飞云的人。”
“现在不是。”
马云飞从抽屉里拿出16开网格草稿纸。
纸面带着淡淡蓝印油味。
“签了,就是。”
林玉英没立刻伸手。
她盯着草稿纸,眼神里有警惕,也有火。
“你这等于把俺也去的厂,连骨头带肉都拴在飞云车上。”
“对。”
马云飞坐回桌边,拧开蘸水钢笔。
“你不拴,佐藤就会把你拆成废铁卖。”
这话很重。
林玉英脸色一白,却没反驳。
她见过银行催贷。
见过供电所拉闸。
也见过日本代理一张单子撤掉,厂里几十个工人当场坐在地上哭。
马云飞把第一条写下去。
字不花,笔画很硬。
“飞云面料到常熟,织锦印染厂优先上机。”
“防缩水、预缩、抗起球后整理,按飞云工艺单做。”
“不得擅自改温度、改时间、改蒸汽压力。”
林玉英看得眼皮直跳。
“这些你都懂?”
“够用。”
马云飞又写第二条。
“每处理一米布,飞云现款付两毛。”
“日结。”
“不要汇票,不月结,不打白条。”
林玉英的呼吸一下乱了。
“两毛一米,现款日结?”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三年做厂,最怕的不是活少。
是干完活拿不到钱。
汇票压三个月,月结拖半年,最后老板跑路,工人只能去堵门。
马云飞抬头。
“你怕少?”
“不少。”
林玉英立刻摇头,声音都哑了。
“这价钱能养锅炉,也能养夜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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