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厂办托儿所与红围裙(1/2)
申达追单的电报,是半夜送到门卫室的。
天刚亮,一号车间又冒起白蒸汽。
德国裁床响,老重机响,烫台也响。
可考勤机前,周琪的脸比冬天水泥地还冷。
她手里攥着红蓝铅笔,盯着考勤本。
迟到。
请假。
早退。
连续三天,红圈越画越多。
沈青青抱着棉袄冲进大院,头发乱成一团,鞋带都没系好。
她刚到考勤桌边,眼泪就下来了。
“周厂长,俺也去不是想迟到……”
她把扣错位的棉袄往下扯,声音哑得厉害。
“俺家小三半夜烧得烫手,俺也去抱他去卫生所,天亮才回来。”
“屋里没人看,俺也去只能把他锁屋里。”
“窗户漏风,俺去也走的时候,他哭得嗓子都哑了……”
后头几个女工也低着头。
有人说娘摔了腿。
有人说娃没人喂饭。
还有人说夜班回来,孩子在煤堆边睡着了。
周琪嘴唇抿得发白。
她心疼。
可手里的罚单也得开。
“青青,俺也去知道你难。”
她把红铅笔往桌上一拍。
“可流水线不是一个人的活。”
“你这边晚半个钟头,后头领座、袖窿、整烫全等。”
沈青青眼圈通红,手指揪着衣角。
“俺也去认罚。”
“可是周厂长,俺也去真没法子啊……”
周琪抬头看向车间。
机器声一阵一阵压过来。
她正要咬牙写罚款,传达室老赵喘着气跑来。
“周厂长!不好了!”
周琪心里一紧。
“又咋了?”
老赵指着大门外。
“马老太爷带人堵门了!”
周琪一怔。
下一秒,厂门口就传来马卫东的大嗓门。
“都别挤!一个个站好!”
“这是俺儿子的厂,不是菜市场!”
马云飞从二楼下来时,正看见大门外乌泱泱一片。
马卫东推着旧飞鸽,车把上还挂着半斤酱油。
身后十几个退休老头老太,穿着打补丁蓝工装。
还有几个赋闲家属,怀里抱着流鼻涕的孩子。
孩子冻得脸通红,身上裹着旧军大衣。
周琪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马总,这事不好办。”
“人一多,混子也会钻空子。”
“要是都说帮忙看娃,厂里管饭又发钱,规矩就乱了。”
马云飞点头。
他没急着说话。
先抬手一指厂门内侧。
“老赵,把大门关半扇。”
“保安拉绳子,家属站线外,女工站线内。”
人群被分开。
刚才乱哄哄的声音,立刻低了一半。
马云飞看向周琪。
“拿考勤本。”
周琪立刻抱来本子。
马云飞又看向沈青青。
“你认人。”
“谁家真有飞云女工,谁家孩子真没人看,你点头。”
沈青青抹了把眼泪,挨个看过去。
“这是赵丽芬她婆婆。”
“这是孙小桃她娘。”
“这个是二车间冯玉梅的大嫂……”
有两个陌生妇女往后缩。
马卫东眼睛一瞪。
“你俩哪家的?”
其中一个干笑。
“俺也去听说飞云管饭……”
马卫东一拍车座。
“滚蛋!”
“俺儿子的钱是给干活人家属的,不是给你占便宜的!”
那俩人脸一红,灰溜溜走了。
马云飞这才看向剩下的人。
“能抱孩子的,站左边。”
“会做饭熬粥的,站中间。”
“眼神好,能剪线头、挑废线的,站右边。”
老头老太们一阵骚动,很快分了三堆。
马卫东把飞鸽车梯子一踢,走到马云飞跟前。
他难得没摆老子的架子。
“儿子,爹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
他指着沈青青这些女工,声音粗得发哑。
“这帮丫头在车间里给你拼命赚美金。”
“回头连家里的娃都成了野孩子,这算啥飞云规矩?”
“俺也去在家属院转了一圈。”
“孩子在煤渣里捡菜叶吃,俺也去看着心里堵。”
马卫东拍了拍自己大腿。
“这帮老哥们老嫂子闲着也是骨头疼。”
“你给批个空地,俺们不要大工资。”
“看孩子,熬米粥,缝缝补补。”
“不能让前线扛枪的人,后院着火啊!”
厂门口一下静了。
沈青青捂住嘴,眼泪从指缝往下淌。
几个女工低下头,肩膀直抖。
周琪也没说话。
她手里的罚单,半天没落笔。
马云飞看着马卫东。
这个前几天还只会吹桑塔纳的老头,这回抓住了飞云最要命的地方。
人招回来了。
可家还悬着。
家悬着,人心就稳不住。
马云飞转身。
“周琪。”
“在。”
“通知后勤,三号废弃红砖旧库房,今天腾出来。”
周琪猛地抬头。
“那个库房?地上全是煤渣,墙还漏风。”
“铺两层厚木板。”
马云飞声音很稳。
“窗户糊油毡,炉子拉过去,暖气管线从食堂后墙接。”
“今天晚上,孩子不能再冻着。”
周琪眼睛一下亮了。
“俺也去马上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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