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百块砍翻一千块(1/2)
红星厂冷了半年的炉膛,又红了。
废高炉口喷出暗红火舌,焦炭味混着铁锈味,熏得人眼睛发辣。
老李头把蓝工装一脱,只剩件发黄汗衫,胸口湿得能拧出水。
“火别急!”
他眯着眼盯炉膛,嗓子哑得像砂纸。
“锰钢吃火,吃过头就脆,欠一口就软。”
旁边几个老钳工围着炉子,眼里全是血丝。
没有洋温度表,也没有啥神仙设备。
一把火钳,一只老游标卡尺,几架落灰的老磨床。
张德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账本,嘴皮起了一圈泡。
“老李,第二炉料钱又砸进去了,要是还不成……”
老李头头都没回。
“闭嘴。”
张德才脸一僵。
老李头把通红的钢坯从炉口拖出来,火星子噼里啪啦往水泥地上炸。
“红星饿死,也不能让一片吃布的洋刀压死。”
哧啦——
钢坯入油,黑烟猛地窜起。
几个老工人被烫得往后退半步,又咬牙围上来。
角磨机随即尖叫起来。
刺耳声刮过空厂房,火星像雨一样喷在老台钳上。
老李头两只粗手稳得吓人。
一遍磨刃口。
一遍量孔距。
再拿断掉的德国刀片贴着比。
“差两丝,重磨。”
一个老钳工急了:“老李,天都亮第二回了,你眼还行不行?”
老李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
“俺去也闭着眼,都比代理商那帮孙子看得清。”
第三天清晨,第一批黑蓝色长刀片排在油布上。
刀身还带着余温,刃口冷得发亮。
陈宇开着桑塔纳冲进院里,看见那几片刀,喉结动了动。
“成了?”
老李头没吹,只把一片刀塞进木盒。
“别磕着。”
陈宇双手抱住,像抱着刚出生的娃。
“俺去也这就回飞云。”
桑塔纳一路扬着黄土往县城赶。
车还没停稳,陈宇已经抱着木盒冲进一号车间。
“马总!刀回来了!”
一号车间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德国电剪裁床冷在最前头,黑铁架子像一头趴下的兽。
周琪手心全是汗,排产表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马总,这要是卡膛……”
她压低声音,“那可不是一片刀的事,整台裁床都得趴窝。”
张素琴已经拿起内六角扳手。
她打开木盒,只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孔位磨得不赖。”
车间主管凑上来,小声道:“张师傅,真敢上啊?这可是手磨的。”
张素琴冷冷看他。
“不敢上,你去上海给我跪刀片?”
那人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马云飞站在裁床旁,伸手摸了摸刀背。
还有一点热。
他看向张素琴。
“装。”
张素琴不再废话,弯腰拆护罩。
螺丝一颗颗落进搪瓷盘,叮当作响。
国产黑刀片被推入刀座,孔位对上。
咔。
第一颗螺丝咬紧。
咔。
第二颗也咬紧。
张素琴用手轻轻拨了拨刀身,没晃。
她抬头。
“能试。”
周琪把仓库里最厚的高级双面呢抱来,亲手铺上裁台。
一层。
两层。
一直铺到十二层。
厚料子压在台面上,沉得像一摞湿棉被。
有学徒小声念:“十二层啊……”
马秋菊站在人群后头,连茶缸都忘了端。
“原装洋刀也就这么吃力吧?”
没人接话。
车间里静得只剩蒸汽管嘶嘶响。
马云飞走到按钮前。
周琪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又缩回去。
“马总……”
马云飞看她一眼。
“机器买来是干活的,不是供着的。”
他说完,手掌按下绿色按钮。
嗡——
德国电机猛地转起。
裁床机械臂向下压,国产黑刀片带着风声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有卡顿。
没有崩响。
也没有刺耳磨铁声。
黑刀片像切豆腐一样,直接贯穿十二层双面呢。
唰!
刀头走完整条粉线,稳稳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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