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百万级铁疙瘩(1/2)
两辆加长平头货车一进厂,整个飞云都停了半拍。
木箱比人还高,厚原木板钉得死死的,外头刷着一串串洋码子。箱角还贴着沪上海关的封条,没撕干净的麻绳上沾着雪泥。
刘宏业从供电局专车上跳下来,棉帽都歪了,哈着白气往马云飞跟前跑。
“马总,东西到了!”
他指着后头两辆车,声音压不住地发飘。
“陈经理那边真有本事,沪上通关一路催着办,没让海关多压一天。”
旁边供电局的人也跟着下车,手里抱着电缆图纸。
刘宏业又压低声音:“这几台玩意儿功率大,老厂区那点电压带不动。我昨晚把供电局值班的都叫起来了,给你们单独拉一条专线。”
周琪站在仓库门口,刚把双面呢入账,听见“专线”两个字,眼皮一跳。
“又是钱啊?”
马云飞没看账本,只盯着木箱。
“电不稳,机器就是废铁。”
他抬手一挥。
“撬箱。”
陈宇带着几个司机上前,撬棍插进木板缝里,咔嚓一声,钉子崩出来。厚木板一块块掀开,里头油纸、稻草、铁架子露出来。
最后一层防锈油布扯掉时,冬日灰白的光落在金属外壳上。
六台德国原装整烫机和一台精密电剪裁床,冷冰冰地躺在车斗里。
钢板厚,导轨亮,压臂像一条条弯着的铁胳膊。
车间窗户后头挤满了人。
女工们扒着玻璃,脸贴得发白,谁也没说话。
有人小声吸气。
“这啥呀……”
“像锅炉,又像医院开刀的床。”
“俺可不敢碰,碰坏了把俺卖了也赔不起。”
赵丽红带着几个技术骨干走近,脚步都慢了。
她平时在车间嗓门最大,这会儿手伸到半截,又缩了回去。
机器外壳上贴着铭牌。
一排排德文字母,像虫子爬满铁皮。
旁边还有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操作手册,封皮也是德文,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图。
赵丽红翻了两页,脸都僵了。
“马总,这……这没中文啊。”
李小娟站在张素琴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师傅,这上头写的是啥?”
张素琴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也不好。
她三十年手艺,摸布能摸出脾气,可这满机器的按钮、旋钮、仪表盘,跟她见过的熨斗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丽红指着裁床上的控制面板,声音发干。
“这一个台子,光按钮就几十个。哪个是开,哪个是停,俺也分不清。”
旁边一个女工往后退了半步。
“别让俺碰,俺家还欠着砖钱呢。”
她这一退,后头几个人也跟着退。
机器四周一下空出来一圈。
像厂房中央摆着几头生铁怪兽,谁碰谁倒霉。
刘宏业看着这场面,也有点尴尬。
他咳了一声,想说两句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
这玩意儿,他也看不懂。
供电局技术员蹲在配电箱旁,抬头说:“马总,线能接,电能送。可机器咋开,俺们可不敢乱动。”
车间里更静了。
缝纫机还没开,烫台也没冒气。
只有木箱板子被风刮得吱呀响。
马云飞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刺啦”划下一道长杠。
所有人都被那声响扯得看过去。
马云飞转身,声音不大。
“都怕?”
没人吭声。
赵丽红咬了咬嘴唇:“马总,不是怕干活,是怕赔不起。”
“这机器一看就贵。真按坏了,俺十年工资也不够。”
马云飞把粉笔一折,啪地按在黑板槽里。
“六台整烫机,一台电剪裁床。”
他抬眼扫过车间。
“德国原装。”
女工们眼睛直了。
马云飞继续说:“总价,过百万。”
这四个字落下,厂房里像被人抽空了气。
有人手里的线团啪嗒掉在地上。
周琪账本差点没抱住,声音都变了。
“马总,你先前那十万定金……就是订这个?”
马云飞点头。
“沪上陈经理帮咱打通关,才安全送到。要不然,这几台东西还在码头睡觉。”
刘宏业站在一边,背都挺直了。
过百万。
县里多少国营厂一年利润都摸不到这个边。
飞云一个民营挂靠厂,直接把德国设备搬进了车间。
女工们看机器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少了,而是多了股说不清的震。
马云飞又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特级。
“从今天起,飞云设特级技工。”
他把粉笔点在黑板上。
“谁第一个吃透说明书,能熟练开动机器,不看资历,不看年纪,当场定特级。”
赵丽红猛地抬头。
张素琴也眯起眼。
李小娟下意识攥住衣角。
马云飞声音往下一压。
“底薪,涨八十。”
这一下,刚才还死静的车间轰地炸了。
“八十?”
“一个月底薪多八十?”
“俺家老头在粮站,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
“还有没有计件?”
马云飞抬手。
声音慢慢落下。
“计件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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