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无懈可击的库房(1/2)
X三号辅料库的铁门开着。
日光灯嗡嗡响,照得货架一排比一排直。
方志远没急着看扣子。
他低头先看地。
脚下不是毛糙水泥,也不是普通木板,而是一块块深褐色木砖。
木砖缝里填了桐油灰,踩上去不潮,也不滑。
方志远皮鞋尖在地上点了两下。
“县城厂子,地面倒舍得花钱。”
马云飞站在门口,手搭在钥匙串上。
“辅料怕潮。”
“潮了,扣子发白,拉链咬牙,线轴起霉。”
“省这点钱,后头全是赔钱。”
蔡国平没接话。
他戴着白手套,抬头看了眼最高那道横梁。
“梯子。”
库房角落立刻有人推来木梯。
赵二海穿着蓝布工装,袖口扎得紧紧的。
他是新提的库管,瘦高个,脸晒得黑,眼神却稳。
“蔡工,梯子脚有橡皮垫,您慢点。”
蔡国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上去。
周琪在后头手心都攥汗了。
那种高处最容易藏灰。
别说县城厂,就是上海老厂,梁上摸一把都能搓泥。
蔡国平伸手在横梁上重重一抹。
他下来后,把手套翻给方志远看。
雪白。
白得刺眼。
方志远的脸动了一下。
蔡国平又摸了第二层货架背板,第三层角铁缝。
还是白。
库房里一下静了。
马云飞这才开口。
“全员6S管理。”
方志远皱眉,“啥6S?”
马云飞指了指墙上黑板。
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
六个词用白粉笔写得方方正正。
旁边还有值日表。
每一栏后头都签着名字。
“不是喊口号。”
马云飞声音不高。
“每天闭库前,库管查一遍。”
“周琪抽查一遍。”
“发现灰,扣责任组计件奖。”
周琪立刻接上。
“扣得真狠。”
“上回二组线轴盒没归位,扣了八块钱,全组骂了半天,第二天没人敢乱放。”
陈红梅站在后头,眼神越来越亮。
她见过干净厂。
可她没见过县城小厂把库房管成这样。
方志远不信邪,走向靠墙一排纸箱。
“刚到的拉链?”
赵二海点头。
“今天上午供销车送来的,沪上辅料厂货。”
方志远抬手,“开。”
赵二海拿小刀割开封纸。
刀口只割胶带,不碰纸箱边。
箱盖一掀,蔡国平先愣住了。
里面每条拉链都被薄薄的白纸单独包着。
不是旧报纸。
是干净的无酸纸。
纸角上贴着小色卡。
灰蓝、烟黑、藏青。
每一色
方志远拿起一条,拆开看了看。
拉链头锃亮,齿面没有一丝划痕。
他又翻第二条、第三条。
全一样。
“无酸纸?”
他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你们给拉链用无酸纸?”
周琪忍不住插了一句。
“贵是贵点,可不掉色,不返黄。”
“张工说了,欧盟货里衬颜色一脏,前头白忙。”
方志远看向马云飞。
“这主意谁出的?”
马云飞没答,只看赵二海。
赵二海把一本硬壳流转手册递上来。
“方总,蔡工,这是拉链批次本。”
“收料、验色、入库、领用、退库,都在上头。”
方志远翻开。
第一页就是编号。
FYL-9303-07。
后头三栏签名。
收料:赵二海。
验色:张素琴。
复核:周琪。
每一包拉链都有对应小卡。
编号、色号、用途、领用组别、剩余数量。
字写得不漂亮,却一笔一画,没涂改。
蔡国平翻到后头,忽然停住。
“这是什么?”
黑板上另一块位置,用彩色粉笔画了库房平面图。
红点是灭鼠药。
蓝点是石灰防潮盒。
黄线是领料通道。
每个红点旁边还写着日期。
赵二海认真答。
“灭鼠药布局图。”
“每个点放多少,谁放的,谁查的,都登记。”
“药盒上有铁丝扣,耗子能吃,人脚踢不开。”
周琪冷哼一声。
“方总不是说咱库房里耗子比针头多嘛。”
“我们就把耗子先画成图,省得它们乱跑。”
这话刺得方志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陈红梅轻轻咳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
马云飞没笑。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温度计。
红线稳稳停在十八度上下。
旁边有木隔板,隔板后头放着炭火盆,外面罩了铁网。
上头还挂着湿布条和石灰盒。
“没洋设备,只能用土办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