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金白银的纳税单(2/2)
每一联上都盖着鲜红的税务大印。
油墨还没干,红得扎眼。
老办事员双手递出来,声音都客气了几分。
“飞云厂完税凭证。”
“县里今年头一笔这么大的现金税。”
刘宏业盯着那沓红章,喉咙滚了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交税。
这是拿刀。
拿一把县里谁都不敢躲的刀。
马云飞把凭证装进牛皮纸袋。
“走。”
“去招商局。”
招商局楼道里烟雾呛人。
还没到局长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拍桌子的声音。
“张德明,你今天必须表态!”
“私营厂再这么挖人,国营厂还咋活?”
“他马云飞一个毛头小子,凭啥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孙德海的嗓门最大。
刘宏业脸一白,小声说:“马总,要不我先进去通个气?”
马云飞推开门。
屋里一下安静半截。
张德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孙德海站在桌前,手指还悬在半空。
旁边几个老厂长也都转过头。
看见马云飞,孙德海冷笑一声。
“哟,财神爷来了?”
“咋,知道怕了?”
马云飞没看他。
他走到张德明办公桌前,把牛皮纸袋放下。
抽绳一拉。
那沓完税凭证被他拿出来。
啪!
重重摔在桌面上。
红章铺开,像一排血印。
屋里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张德明皱眉拿起第一联。
只看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又翻第二张、第三张。
手指开始发紧。
“这是……”
马云飞声音不高。
“飞云第一批外贸回款。”
“今天刚在地税局完税。”
“该交的,一分不少。”
张德明猛地抬头。
“多少?”
刘宏业赶紧凑上去,把总额指给他看。
“张局,现金完税。”
“地税局那边刚开的票。”
张德明盯着红章,眼睛像饿了几天的人见了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啥。
县财政穷得连干部补贴都拖。
乡镇来要钱,学校来要钱,国企来要钱。
全是伸手。
只有这沓纸,是往县里送钱。
孙德海脸色开始难看。
他伸脖子想看,又不敢靠太近。
“张局,这私营小厂交点税就了不起了?”
张德明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声。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
哗啦!
茶杯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屋里所有人都一抖。
张德明拿着那张完税凭证,手都在发颤。
不是怕。
是气得发亮。
“孙德海!”
他猛地指过去。
“你棉纺厂三年给县里交过一分钱税没有?”
孙德海脸皮抽了一下。
“张局,我们国企困难,这是历史包袱……”
“包袱?”
张德明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们年年要财政补贴,月月喊救命。”
“工人工资发不出,税一分钱没有。”
“招待费倒是一张张往上递!”
孙德海脸涨成猪肝色。
“我们那是维护稳定!”
“稳定个屁!”
张德明把完税单举起来,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发颤。
“人家飞云成立不到两个月,给县里交现钱!”
“外贸回款,现金完税,红章在这儿盖着!”
“你们呢?”
“堵门,告状,逼电业所拉闸!”
“谁给你们的胆子,砸淮海县的财神爷?”
几个老厂长全低了头。
孙德海嘴硬。
“张局,他挖的是国营厂工人……”
张德明直接打断。
“你有本事发工资,人家会走?”
“你有本事交税,今天我也护你!”
“没本事,就闭嘴!”
办公室里死静。
只有地上茶水顺着缝往外淌。
张德明转头看刘宏业。
“马上给电业所打电话。”
“开发区飞云厂,谁敢动一根电线,我扒了他的皮!”
刘宏业腰杆一下直了。
“我这就去!”
“还有。”
张德明把完税凭证按在桌上,声音压得更狠。
“经委、劳动局、供电、工商,给飞云厂建绿色台账。”
“手续有人卡,直接报我。”
“谁再拿国营厂帽子压飞云,先把他自家税账拿来给我看!”
孙德海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那几张红彤彤的税章,像巴掌一样贴在他脸上。
马云飞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
他把税票留在张德明桌上,转身往外走。
张德明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
“马总。”
马云飞停步。
张德明看着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散,语气却沉了下来。
“飞云好好干。”
“县里给你兜底。”
马云飞点头。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推开办公室门。
楼道外的阳光有点刺眼,煤烟味被风吹散了些。
身后,张德明的咆哮声又炸起来,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都给我滚回去查账!”
“再来闹,我先查你们招待费!”
马云飞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根红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内患肃清。
官方护航。
他把火柴甩灭,看向开发区方向。
是时候准备迎接上海那群真正挑剔的欧洲外贸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