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张档案纸的较量(2/2)
狠到赵丽红咬住嘴唇,眼泪都憋回去了。
周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花名册,指节发白。
她看着黑板上那几行数。
底薪,白条,欠款,现钞。
账不复杂。
可这账像刀,把几十年“铁饭碗”的面皮割开了。
马云飞把粉笔随手一扔。
粉笔头砸在黑板槽里,啪地断成两截。
“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新路。”
院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凡是飞云蓝牌长工。”
“干满一年。”
“技术、考勤、纪律都过线。”
“愿意跟那张破档案一刀两断的。”
他一字一句往下压。
“飞云厂出钱。”
“去县劳动局给你们开户。”
“交社会统筹养老。”
院子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没人反应过来。
周琪先猛地转头,“马总!”
她声音都变了。
“那可不是发奖金。”
“那是月月掏钱!”
祁会计不在,可周琪脑子里算盘已经噼啪响。
“一百多号蓝牌,以后再扩招……”
“这笔钱压下来,厂里现金流得绷死!”
马云飞看她一眼。
“所以只给干满一年、守规矩、能出货的人交。”
“飞云不养闲人。”
“也不白送铁饭碗。”
他转向女工。
“你们要养老,我给。”
“你们要保障,我给。”
“但谁拿了飞云的钱,还惦记棉纺厂那点破壳子。”
“现在就走。”
“我不拦。”
风吹过院里线头,贴着水泥地滚。
没人动。
赵丽红的手慢慢松开衣角。
她低头看着那张红章通知。
纸上“限今日回厂报到”几个字很刺眼。
她忽然把牙一咬。
刺啦!
通知被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落到地上。
赵丽红抬起头,眼圈还红,声音却硬了。
“马总,我不回去。”
“我就在飞云干。”
“养老你给我交,活我拿命干。”
这一撕,像火点进油锅。
刘小慧也站出来,把手里的通知撕碎。
“我也不回。”
“棉纺厂欠我的白条,我不要了。”
蔡琴闷声说:“我在沿海没见过老板给女工交这个。”
她把通知揉成团,死死攥住。
“飞云要是说话算数,我就在这儿扎根。”
一个,两个,十个。
纸张撕裂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刚才哭得最凶的几个女人,边撕边抹眼泪。
有人哭着笑。
“俺有养老了?”
“真能开户?”
“劳动局盖章那种?”
马云飞冷声道:“周琪,记名。”
周琪猛地回神,翻开花名册。
“蓝牌长工,愿意参加飞云统筹的,下午按组登记。”
“身份证明、户口页、原厂情况,一项别漏。”
马云飞补了一句。
“写进厂规。”
“满一年,厂里代缴。”
“谁偷料、旷工、打架、坏货,取消资格。”
周琪看着黑板,喉咙滚了滚。
“明白。”
她这一刻才真正懂。
马云飞不是拿钱哄人。
他是把钱砸成规矩。
砸成别人抢不走的心。
院子里忽然爆出一阵欢呼。
不是刚发奖金那种热闹。
这回是从骨头缝里冲出来的。
赵丽红哭着喊:“开机!都开机!”
“别让孙德海看笑话!”
女工们往车间跑。
皮带重新转起来。
缝纫机一台接一台响。
哒哒哒的声音压过了院外的风。
马云飞站在黑板前,看着“社会统筹养老”几个字。
这笔钱不会少。
以后人越多,压力越大。
但值。
一群只认现钞的临时工,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变成飞云的人。
他刚转身,陈宇从厂门外跑进来。
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这会儿脸都白了。
“马总。”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刘宏业来了。”
马云飞抬眼。
厂门外,一辆县经委的吉普停得歪歪斜斜。
刘宏业从车上下来,帽子都戴反了,满头是汗。
陈宇咽了口唾沫。
“他说孙德海在县局闹翻天了。”
“棉纺厂、针织厂几个老厂长都去了。”
“说咱们抢国企工人,逼张局长表态。”
马云飞没吭声。
陈宇的声音更低。
“最要命的是电业所。”
“孙德海逼着他们给开发区这片限电。”
“说飞云违规用电,先停了再查。”
他后背的棉袄已经湿了一块。
“马总,停水咱还能打井。”
“要是电业所真把高压线闸门给拉了,这几百台机器就成了废铁。”
厂房里机器还在轰鸣。
可陈宇这句话落下,像一只手掐住了电闸。
刘宏业已经快步冲到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总!”
“县里现在顶不住老国企抱团护犊子的压力。”
“张局长让我带话。”
他擦了把汗,声音发虚。
“让您赶紧去服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