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县城首套红砖洋房(1/2)
偏三轮突突穿过县城大街。
马云飞坐在车斗里,黑皮公文包压在膝盖上。
包很旧,边角磨白,扣子却扣得死紧。
陈宇把车拐进农机厂家属院时,马卫东正蹲在门口修鞋。
他还穿着那身旧蓝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膝盖上两块油污洗不掉。
赵秀兰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云飞,这是干啥去?”
马云飞下了车,只说:“上车。”
马卫东皱眉,“厂里又出事了?”
“没出事。”
马云飞把公文包往怀里一夹,“带你们看房。”
马卫东手里的锥子差点掉地上。
“看啥房?咱家这两间不也住着嘛。”
赵秀兰赶紧擦手,“云飞,别胡闹啊,房子哪是说看就看的。”
马云飞没解释,直接把马卫东手里的破鞋拿下,塞到门槛边。
“爸,今天你听我的。”
马卫东瞪眼想骂,可看见儿子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宇咧嘴一笑。
“叔,坐稳啊,今天去的地儿可不一般。”
偏三轮一路往县城最里头开。
过了供销社大楼,又过了新修的柏油路,前头就是一片红砖小洋楼。
高墙,黑漆铁门,玻璃窗在冬日太阳底下晃眼。
门口还挂着木牌。
供销系统新家属洋房区。
马卫东一下坐直了。
“停停停!”
陈宇踩了刹车。
马卫东跳下车,双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声音压得很低。
“云飞,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啥?”
他看着那排红砖楼,眼神又馋又怕。
“这是供销社领导住的地儿,咱别往里凑。”
赵秀兰也拽了拽马云飞袖子。
“儿啊,咱回吧,叫人看笑话。”
马云飞抬头看了一眼最靠里的那栋。
院子最大,门前还有两棵新栽的冬青。
“就看那套。”
马卫东脸都变了。
“你小子疯了?那是咱能看的?”
马云飞伸手扶住他胳膊。
“爸,我答应过你,买带抽水马桶的房子。”
马卫东嘴唇动了动。
那句话他记得。
可他一直当儿子哄他。
抽水马桶。
独立小院。
那是厂里老工人喝酒吹牛才敢提的东西。
售房办就在小区门口。
屋里烧着蜂窝煤,烟味混着潮木头味。
一个中年干部斜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香烟,桌上摊着报纸。
他抬眼瞥了一下。
先看马卫东的旧工装,再看赵秀兰洗得发白的棉袄,最后才看马云飞。
“干啥?”
马云飞说:“看房。”
中年干部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房去房管所,这儿不分公房。”
陈宇眉头一挑,刚要开口,被马云飞抬手压住。
马云飞拉过一把椅子,没坐,只把公文包放到桌边。
“这里不是商品房售房办?”
中年干部把烟灰弹进搪瓷缸。
“是商品房。”
他把“商品”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套起步五万,现金一次付清。”
他又扫了一眼马卫东的解放鞋,嘴角歪了歪。
“老同志,别怪我说话直。”
“这地方不是农机厂福利房。”
“车间工人干两辈子,也买不起这儿一个厕所。”
马卫东脸猛地涨红。
赵秀兰手指攥紧衣角,小声说:“云飞,走吧。”
中年干部连钥匙都懒得拿,挥了挥手。
“别挡门,后头还有领导要来看。”
陈宇眼里一下冒火。
“你他娘——”
“陈宇。”
马云飞声音不高。
陈宇立刻闭嘴。
屋里安静了一下。
马云飞看着那干部,笑了一声。
那笑很淡。
“你说,这儿一个厕所值五万?”
中年干部一愣,随即冷笑。
“咋?嫌贵?”
马云飞把黑皮公文包往办公桌正中一砸。
咚!
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
中年干部脸色一沉。
“你干啥?这里是售房办,不是菜市场!”
马云飞没看他,只对陈宇说:“拉链拉开。”
陈宇上前一步。
刺啦——
旧拉链被拉到底。
一沓沓十元大团结露了出来。
全是十元票子,按小沓扎好。
每沓十张,一百块。
五百沓。
整整齐齐,像红砖一样塞满了黑皮包。
油墨味一下冲出来。
屋里那点煤烟味都被压住了。
中年干部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烟灰落下来,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没动。
眼珠子直了。
马卫东也僵住了。
赵秀兰捂住嘴,半天没喘上气。
陈宇把公文包两边撑开,咧嘴道:“看清楚没?”
马云飞从里面抽出一沓,放在桌上。
啪。
又抽一沓。
啪。
“你自己点。”
他声音平稳。
“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要现楼。”
“全小区最好那栋。”
屋里死静。
中年干部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把烟头拍掉。
可裤子已经烧了个小洞。
他慌手慌脚站起来,椅子都带翻了。
“哎哟,误会,误会!”
“同志,您早说啊!”
陈宇冷笑:“早说你能听?”
中年干部脸上挤出笑,腰都弯了些。
“听,咋不听呢!”
“来来来,坐,快坐。”
他赶紧从抽屉里翻钥匙,手抖得钥匙串哗啦响。
“最好那栋有,有!三号院,独门独院,采光好,抽水马桶也是新装的。”
马卫东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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