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中期奖的信封(2/2)
“俺晚上给俺娘买点肉。”
“她牙不好,买肥一点的。”
祁秀芬听得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念下一个名字。
一个又一个女工上前。
按手印。
数钱。
装信封。
有人数了三遍还不放心。
有人拿到钱就往衣襟最里头塞。
有人低声念叨:“两双棉鞋,娃一双,娘一双。”
也有人捧着信封,半天不说话。
那些在黑作坊、老国企、南方流水线里被白条伤过的人,今天才算真的明白。
飞云说发,就真发。
不是口号。
不是红纸。
是手心里带油墨味的十元大钞。
车间门口,钱美华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她穿着那件红外套,头巾被风吹得歪了半边。
门卫刚想拦,她已经看见刘小慧红着眼出来。
“慧啊!”
钱美华一把拉住女儿胳膊。
“发了没?真发了没?”
刘小慧小声说:“娘,二十。”
她把棉袄扣子掀开一角,露出压在里头的两张十元票。
钱美华眼珠子都直了。
“乖乖……”
她伸手想摸,又怕手脏,赶紧在裤子上擦了两把。
“这可不是白条?”
刘小慧急了。
“娘,周厂长当场发的,祁会计按名册给的,俺还按手印了。”
钱美华一拍大腿。
“那还等啥!”
“你二姨家小兰不是刚从苏州回来?你三舅家那闺女也会踩机子!”
“俺今晚就去喊!”
刘小慧吓了一跳。
“娘,厂里还没说招人呢。”
钱美华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
“这种饭碗,等说了就晚了。”
“先叫她们来门口守着,马老板总不能不要会干活的手吧?”
刘小慧想劝,又不知道咋劝。
她低头摸了摸贴身那二十块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厂房里,最后一批信封发完。
祁秀芬合上花名册,算盘一推。
“应发一百二十三人,实发一百二十三人。”
“组长五人,五十标准。”
“无漏发,无少发。”
周琪把剩下的钱重新扎好,放回黑皮包。
她转头看向二楼。
马云飞这才下楼。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清楚楚。
女工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马云飞停在木轮小车旁,扫过一张张还没从激动里缓过来的脸。
“钱拿到手,就知道规矩值不值钱。”
“第二批料子马上进厂。”
“强度只会更高。”
“愿意跟飞云干的,明天起,按新排产走。”
他停了一下。
“返工,扣奖。”
“守线,加钱。”
没有人犹豫。
赵丽红第一个把信封往胸口一拍。
“第五组听排产。”
刘小慧也跟着小声喊:“听排产。”
很快,整个车间响成一片。
“听排产!”
“马总咋排,咱咋干!”
周琪站在旁边,眼眶又有点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人不是被工资拴着。
是被一张张现钱、一条条规矩、一次次兑现焊在了飞云身上。
傍晚,县城菜市场冷风刮得人脸疼。
马卫东穿着打补丁的旧蓝工装,蹲在老李肉摊前,挑半只猪耳朵。
他车把上挂着个破布袋,里头装着一包旱烟叶。
老李挥着大铁刀剁骨头,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听说没?开发区那个飞云厂,今天拉了一麻袋钱进车间!”
“普通女工额外发二十,组长发五十!”
旁边买葱的大婶倒吸一口气。
“五十?俺家老头半个月工资都没这个数!”
老李得意得像钱是他发的。
“那马老板可不是一般人。”
“申达外贸的钱哗哗进账,县里领导见了都客气。”
“听说连铺路都给他先铺!”
马卫东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猪耳朵往秤盘上一丢。
“吹吧你。”
“一麻袋钱?那得是抢了信用社!”
“这种吹牛皮的大老板,迟早被抓去吃枪子儿!”
老李不乐意了。
“老马,你咋啥都不信呢?俺外甥媳妇就在那厂干,今天真拿了二十!”
马卫东冷哼一声,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二十块说发就发?钱从天上掉的啊?”
旁边那个切葱花的大婶忽然停了刀。
她上下打量马卫东两眼,声音压低了些。
“老马,我咋听人家说,那马老板年纪不大,个头挺高,说话稳得很。”
“背影瞧着……”
她凑近半步。
“跟你家那个整天不着家的混小子云飞,有点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