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中期奖的信封(1/2)
:下午三点,四号厂房的机针声忽然停了。
老吊扇还在头顶吱呀转,风卷着线头味和烫台热气,吹得人心里发紧。
一辆平时装废布头的木轮小车,被祁秀芬推了进来。
车轮压过水泥地,咯吱咯吱响。
小车上放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皮包,鼓鼓囊囊。
周琪站在小车旁,手里抱着那本蓝皮花名册。
她没急着说话,只先看向二楼。
马云飞站在栏杆后,手里夹着烟,朝她点了一下头。
周琪这才弯腰,啪嗒一声拉开黑皮包拉链。
一沓沓十元大钞露了出来。
蓝黑票面,黄色橡皮筋扎着,边角还新得发硬。
前排几个老女工一下屏住气。
有人嘴里嘀咕了一句:“真……真拿钱来了?”
没人笑。
这年头,厂里说发奖,常常是墙上贴张红纸。
真把现金推到车间里,还是一包十块十块的大团结,谁见过?
周琪踩上一条长板凳,拿起铁皮喇叭。
喇叭刺啦响了一声。
她嗓子有点哑,却压得很稳。
“都听清楚。”
“这是马总亲自批的中期奖。”
“本月到今天为止,没请假、没旷工、无返工,守住两毫米死线的,除了计件工资,额外发二十块现金。”
底下嗡的一下炸开。
“二十?”
“不是十块满勤吗?”
“咋又多了十块?”
周琪把花名册往手心一拍。
“第一批申达大货,沪上验过了。”
“盲抽三十件,全优。”
“钱已经到账。”
“马总说了,飞云不画饼。货做好,钱回来,工人手里就得摸着现钱。”
这句话落下,车间里像被热水浇了一遍。
二十块。
老李肉摊一斤肉一块多。
二十块够买二十斤好猪肉,够一家人吃一个月荤腥。
更别说有些人从南方回来,兜里连五块整票都摸不出来。
一个年纪大的女工捏着围裙角,小声问:“周厂长,这钱……不用等月底吧?”
周琪看了她一眼。
“不等。”
那女工又问:“要不要先签个欠条?以前厂里发奖,都先记账……”
周琪脸一下沉了。
她把喇叭放下,直接从黑皮包里抽出一沓十元钞票。
啪!
钞票拍在木车板上。
声音不大,却把底下那点嘀咕全拍没了。
“飞云发钱,不打白条。”
“领钱,按手印,自己数。”
“少一张,当场找祁会计。”
祁秀芬赶紧把红印泥盒摆开,手边放着一叠牛皮纸信封。
她还怕人不信,先当着众人的面数。
“一、二、三、四、五……”
五张十元,被她塞进第一个厚信封。
周琪又举起喇叭。
“组长带队稳线、控质量、教生手,赵丽红这种,五十。”
赵丽红站在人群前头,整个人一僵。
旁边女工推了她一下。
“赵姐,叫你呢。”
祁秀芬低头念名册。
“第五组,赵丽红。”
赵丽红走上前。
她平时骂人嗓门最硬,这会儿脚步却有点发飘。
那双常年抓布、剪线、推机头的手,裂着细口,指甲缝里还藏着灰。
周琪把信封递过去。
“数。”
赵丽红没客气。
她撕开封口,把里面的钱抽出来。
五张崭新的十元。
蓝黑票面在厂房灯下发亮。
赵丽红一张一张数,数到第五张,手指忽然抖得厉害。
“真五十……”
她喉咙像堵住了。
“俺在莞城那破厂,干到手指头肿,月底老板说扣饭钱、扣床板钱,最后还倒欠他。”
“俺以为出来打工,能不挨骂就不错了。”
她把钱攥得死紧,指骨都发白。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牛皮纸信封上。
下一秒,她转身,对着二楼办公室方向,深深弯下腰。
车间里静了。
马云飞站在栏杆后,没有躲。
他只是掐灭烟,平静看着她。
赵丽红直起身,眼圈通红,嗓子却硬。
“马总,这五十块,俺拿得不亏。”
“第二批三千五百件,俺第五组要是掉链子,俺自己滚。”
底下有人立刻喊:“俺们第七组也不掉!”
“谁返工谁请全组喝肉汤!”
“少吹,先把线踩直!”
笑声哗地起来。
可每个人眼睛都红。
发钱继续。
“刘小慧。”
刘小慧从后排挤出来,脸红得像刚下烫台。
她接过二十块钱,没立刻装兜。
先用指腹轻轻摸了一遍票面,又凑近看了看水印,像怕这是梦。
“周厂长……这、这真是额外的?”
周琪瞪她。
“你自己做的活,自己挣的钱,还问啥?”
刘小慧赶紧点头,把钱贴身塞进棉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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