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堵到家门口谈(2/2)
陈宇买回来时,黑塑料袋拎在手上,袋口打了个松结。
他放到桌边。
“云飞,要不要我跟你去?”
马云飞把计划书塞进牛皮纸夹。
“不用。”
“你在厂里盯夜班。”
“我去堵刘宏业。”
陈宇眼皮一跳。
“堵他家门口?”
“对。”
马云飞站起身,拿起黑袋子。
“办公室里,他有官腔。”
“饭桌上,他有酒话。”
“家门口,他才会算真账。”
晚上七点半。
县委家属院里,新闻联播的声音从一扇扇窗户里飘出来。
红砖筒子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楼。
楼道窄,墙皮发黄,拐角堆着蜂窝煤和煤球。
马云飞拎着黑塑料袋上楼,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不重。
二楼东户,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头传来拖鞋声。
门一开,刘宏业穿着跨栏背心,手里还端着带盖的白瓷茶杯。
看见马云飞,他明显愣了一下。
“哟,马老板?”
“这大晚上的,咋找到我家来了?”
马云飞笑了笑,把黑袋子往门边一放。
“两条烟,路上顺手买的。”
“刘主任别多想。”
“主要是有件事,等不到明天上班。”
刘宏业眼神在黑袋子上一扫,又看向他手里的牛皮纸夹。
脸上的客套没散。
“进来坐吧。”
屋里不大,木沙发,玻璃茶几,墙角一台彩电正放新闻。
刘宏业把声音拧小,给马云飞倒了杯茶。
白瓷杯盖一碰,轻轻一响。
“说吧,啥急事?”
马云飞没端茶。
他把计划书放到茶几上,推过去。
“开发区边上,旧化肥厂单身宿舍楼。”
“飞云厂想用。”
刘宏业手刚碰到纸,眉头就皱了。
“那是公有资产。”
“化肥厂虽然停了,账没清。”
“按手续,先得打报告,再核资产,再上会……”
马云飞没打断。
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
“所以我没去办公室。”
刘宏业抬眼。
马云飞声音很稳。
“我来找您,是因为女工等不起。”
“厂里现在五十多个远路女工。”
“每天黑灯瞎火骑十几里地。”
“摔一个,就是事故。”
“跑一个,就是产能掉一截。”
刘宏业把茶杯放下,拿起计划书翻了两页。
一开始,他还带着应付。
可看到“返乡熟练工承接”“家属后勤岗位”“县域就业稳定”几行字时,手指停住了。
他又往后翻。
纸上没有空口号。
有床位估算。
有维修清单。
有岗位吸纳数。
还有飞云厂自筹修缮,不要财政拨款的字样。
刘宏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些都是你写的?”
马云飞点头。
“蓝笔写的,字不好看,事是真的。”
刘宏业没接这句。
他靠到椅背上,眼睛却没离开信笺纸。
“你想让县里把楼批给你住人?”
“不是白要。”
马云飞把手按在计划书边上。
“产权还是县里的。”
“飞云出钱修,先签使用协议。”
“水电门窗、厕所、床架,我来掏。”
“县里给协调,别让楼烂着。”
刘宏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马老板,这事不是你说修就能修。”
“楼老了,线路全废,厕所下水也堵。”
“出了事,谁担责?”
马云飞早等着这句。
他从夹子里抽出最后一页。
“维修前,我请县建工队出安全意见。”
“线路单独走明线,水房厕所先封一层修一层。”
“入住前,门卫、女工名单、住宿登记,全交经委备案。”
“出钱的是飞云,管理的是飞云。”
“县里拿的是就业数和安全账。”
屋里安静了一下。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低低响着,反倒衬得茶几边更静。
刘宏业端起茶杯,却没喝。
他这会儿才真正看马云飞。
这个年轻老板不是来哭穷的。
也不是来讨便宜的。
他是把县里那套最难办的闲置资产,硬生生拆成了政绩、稳定和就业。
还把财政支出这一条,提前堵死了。
刘宏业把计划书重新翻回第一页。
“你说能吸几百人回来?”
马云飞看着他。
“不是能。”
“是已经在回。”
“宿舍一开,远路女工不怕夜路。”
“丈夫能来当门卫、搬运、打更。”
“婆婆能进食堂,兄弟能守仓。”
“一个床位后头,不是一个人,是一户人。”
刘宏业的手指又敲起来。
这回节奏慢了。
他脑子里算的不是烟钱。
是县里报表上的就业人数,是闲置资产盘活,是张德明那边正愁没东西往上汇报。
飞云厂真要把苏南熟练工抢回来,这事就不是小厂住宿。
这是招商引资的硬件配套。
刘宏业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黑塑料袋。
两条红塔山,分量不轻。
可跟桌上这几张信笺纸比,反倒像个敲门砖。
他把烟没动,只把计划书压在茶杯旁。
“云飞啊。”
刘宏业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马云飞。
“那栋楼闲着也是闲着,交给你不是不行。”
“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拿实打实的东西来跟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