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堵到家门口谈(1/2)
第二天清早,雾压在厂区外头,土路湿得发黑。
马云飞站在门卫室门口,手里夹着烟,没点。
陈宇拿着小本子,眼下发青,显然昨晚没咋睡。
“摸清了?”马云飞问。
陈宇翻开本子,嗓子还有点哑。
“远路的五十多个。”
“东岗、河西、窑湾那边都有。”
“最远的来回十几里地。”
他拿铅笔头戳了戳纸面。
“骑的都是破二八大杠,前灯坏的坏,没电池的没电池。”
“昨晚我跟了一段,路边沟黑咕隆咚的。”
“人要是犯困,车把一歪,栽进去都没人知道。”
马云飞没说话。
昨晚那几个女工推车走进黑路里的背影,还在他眼前晃。
厂里把人从南边喊回来,不是让她们半夜在土沟边赌命。
陈宇又压低声音。
“我打听了,厂边能装下这么多人的空房,就一个。”
“开发区边上,旧化肥厂单身宿舍楼。”
“废了三年。”
“听说楼还在,就是没人管。”
马云飞把烟揣回兜里。
“走。”
“现在去看。”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顶着雾往开发区骑。
路过粮站时,煤炉烟混着早点摊的油条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越往开发区边上走,路越破。
碎砖、煤渣、烂泥,全压在车胎底下咯吱响。
旧化肥厂的大门歪着,铁皮上锈出一片片红斑。
门柱上还残着几个大字。
抓革命促生产。
白漆早剥了,只剩斑驳的影子。
陈宇用肩膀一顶。
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荒草快到膝盖,墙根堆着烂木头和碎玻璃。
几只麻雀受惊,从窗框里扑棱棱飞出去。
陈宇皱眉。
“这地儿……能住人?”
马云飞没急着答。
他走到三层红砖楼前,伸手敲了敲外墙。
咚,咚。
声音实。
他抬头看窗洞。
玻璃碎了一半,木窗框烂了不少,可楼体没歪,楼梯也没塌。
“墙是好的。”
陈宇跟着上楼,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灰尘扑起来呛人。
二楼走廊里满是霉味。
旧报纸、破席子、酒瓶子堆了一地。
有间屋门半挂着,推开后,里面两张铁架床架子还在。
马云飞站到门口,目光一扫。
一间屋大概能摆四张上下铺。
三层楼,几十间。
挤一挤,上百人能放下。
他拿脚尖量了量走廊宽,又推开水房门。
水管锈死,水泥池裂了。
厕所更糟,门板全没了,地上全是干硬的污泥。
陈宇捂着鼻子退半步。
“这得花不少钱。”
马云飞点头。
“花钱能办的,不算事。”
陈宇愣了一下。
马云飞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这里离厂近。”
“女工下了班,十分钟能到床边。”
“家属来了,也能先安顿。”
“有床,有灯,有热水,她们才敢把亲戚也喊回来。”
陈宇慢慢听明白了。
这不是找个睡觉地方。
这是给飞云再挖一个蓄水池。
他摸了摸墙皮。
“可这楼是化肥厂的吧?”
“化肥厂早停了,但账还挂县里。”
“公家的东西,麻烦得很。”
马云飞嗯了一声。
这才是硬骨头。
楼好修,章难盖。
两人回到厂里时,太阳刚爬上来。
车间里机针声已经响成一片。
马云飞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直接上了二楼办公室。
陈宇跟在后头,边走边说。
“要不找张局长?”
“让招商局打报告。”
“再找经委盖章,财政那边也得问。”
“弄不好还得开会。”
“照规矩走,三个月能下来都算快。”
马云飞拉开抽屉,扯出一沓16开的横线信笺纸。
又拿起一支蓝色圆珠笔。
“三个月?”
他抬眼看陈宇。
“那时候沟里要是摔死一个,谁来赔?”
陈宇嘴一闭。
马云飞低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一行不是“申请”。
是“飞云服装厂女工住宿及就业承接方案”。
陈宇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行一行往下写。
远路女工数量。
夜间通勤风险。
旧化肥厂宿舍现状。
飞云厂愿意自筹资金维修门窗、水电、厕所。
县里只需协调闲置资产使用。
后头几页,字写得更狠。
解决女工住宿。
稳定返乡熟练工。
吸纳家属后勤岗位。
带动吃饭、修车、煤球、缝纫配件小买卖。
把苏南、沪上厂子里的熟手,往淮海县拉回来。
陈宇越看,后背越麻。
这不是求楼。
这是把一栋破楼,写成了县里就业政绩。
写到下午,马云飞手指关节都有了蓝墨印。
他把几张信笺纸按顺序叠好,用回形针夹住。
“去供销社。”
陈宇立刻抬头。
“买啥?”
“两条红塔山。”
马云飞把钱递过去。
“别包礼盒。”
“拿普通黑塑料袋装。”
陈宇一愣,随即明白。
太寒酸不像事。
太招眼也麻烦。
供销社柜台后头,红塔山摆在玻璃柜里,算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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