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走进了厂(2/2)
“我先去看。听说是飞云服装厂,县开发区里头。”
婆婆立刻说:“我听赶集的人说过,招女工,给钱不低。”
公公皱眉。
“给钱不低,就怕又是哄人。”
赵丽红点头。
“我找熟人问问。”
下午太阳斜着照进院子。
小宝蹲在枣树下看蚂蚁搬馍渣,嘴里嘟嘟囔囔。
赵丽红坐在小板凳上,膝盖边放着布包。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镇上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挂着搪瓷牌子,写着“公用电话”。
老板娘正嗑瓜子,见她拿出纸条,就把电话机往外推。
“打县城啊?三毛一分钟。”
赵丽红把钱攥在手里,拨了刘小慧家里的固定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
“喂?”
“是小慧不?”
“你哪位?”
“我是赵丽红,以前县服装厂二车间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声音猛地高了。
“丽红姐?你回来了?”
赵丽红一下握紧话筒。
“回来了。小慧,我问你个事。”
“飞云厂……还招人不?”
那头有机器声,嗡嗡响。
刘小慧像是捂着话筒往边上走。
“招!咋不招!”
“昨天还在报到呢,新厂房都开了。”
“你以前干过服装,又在南边流水线上待过,来就对了。”
赵丽红心跳快起来。
“工钱真有那么高?”
“熟手底薪三百起,计件另算。”
刘小慧语速很快,像怕她不信。
“干得好,四五百往上不是瞎说。”
“我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回头你看工资条就知道。”
赵丽红嘴唇有点干。
“培训给不给钱?”
“给。一天五块,还管一顿饭。”
刘小慧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
“丽红姐,你明早直接来开发区飞云服装厂。”
“门口写着牌子,别走错。找周厂长,或者说我叫你来的。”
“马老板这边不糊弄人,钱按账发,计件单都贴墙上。”
赵丽红听到“贴墙上”,心里那点防备松了一点。
南边厂子最怕账不清。
月底老板一句扣这扣那,工人连吵都没底。
她低声说:“行。我明天去。”
刘小慧声音软下来。
“回来就好。孩子小,别再往外跑了。”
赵丽红没接上话,只“嗯”了一声。
挂电话时,她又数了三毛钱递过去。
老板娘好奇问:“飞云厂?”
赵丽红点点头。
老板娘啧了一声。
“最近镇上不少人打听呢。要是真给三百,南边谁还去啊。”
赵丽红把布包背好,没有多说。
夜里,两个孩子睡在她旁边。
屋里点着一只昏黄灯泡,蚊帐边有小虫撞来撞去。
赵丽红把身上的钱全摊在床沿。
一百、五十、十块,几张皱巴巴的五块。
数到最后,二百九十多。
存折上还有一点,可不多。
丈夫讨工钱那场官司,赔偿债还压着。
半年后人出来,家里还嘚过日子。
她把钱重新分好,一份塞进贴身布兜,一份给婆婆留家用。
婆婆坐在床边纳鞋底,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
“明天真去?”
“去。”
“要是人家不要呢?”
赵丽红看了眼睡着的大宝。
孩子怀里还抱着那个变形金刚书包。
“再找。”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劝。
灯灭后,屋里只剩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小宝睡觉不老实,一只脚从被子里露出来。
赵丽红伸手,把那只暖乎乎的小脚轻轻塞回被窝。
她的手放在孩子脚背上,没有立刻拿开。
十四个月。
她没摸过这双脚,不知道他啥时候长大一圈,不知道他夜里还踢不踢被。
现在这双脚在她手心里,热的,软的,是真在家里。
赵丽红闭了闭眼。
她得留下。
也得挣钱。
第二天天刚亮,公公从邻居家借来一辆二八大杠。
车铃不太响,后座绑着麻绳。
赵丽红把头发扎紧,穿上洗旧的外套。
婆婆往她包里塞两个馍。
“路上吃。别舍不得。”
大宝站在门口,装着不在意。
“你晚上回来不?”
赵丽红推着车,停下看他。
“回来。”
小宝抱着门框喊:“妈早点回!”
“好。”
从杨树镇到县城,路不好走。
车轱辘碾过土坑,震得手腕发麻。
赵丽红骑一段,推一段,额头出了汗。
快到开发区时,路边厂房一排排过去。
有的铁门紧闭,门缝里长草。
有的窗户碎着,墙上贴着发白的招工纸。
她心里往下沉了一点。
直到前面传来密密的缝纫机声。
嗡嗡嗡。
像一片扎实的蜂群。
飞云服装厂的大门开着,门口有人搬布,有人推成衣筐。
院里晒着刚刷白的墙,空气里有机油味和布料味。
赵丽红把二八大杠停在墙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掌心有硬茧。
以前在县服装厂干过两年,这双手还记得。
她抬起头,听着门里嗡嗡响的缝纫机声,走进了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