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像她一样的人,都回来了(1/2)
赵丽红一脚迈进4号厂房,缝纫机声立刻扑过来。
嗡嗡嗡,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棚上。
她下意识攥紧布包带子。
这声音她熟。
以前县服装厂最红火的时候,也是这么响。后来厂里发不出工资,机声一天比一天稀,最后只剩几台老平车空转,工友们一个个往南边跑。
有人去了莞城,有人去了温州,有人走了就没再捎过信。
赵丽红站在门口,脚底像钉住了。
车间里白墙新刷过,日光灯亮堂,机器一排排摆得齐。靠窗地方还有风吹进来,布料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不闷。
“丽红姐!”
三组那边,一个女人猛地抬头。
刘小慧把手里活交给旁边人,几步冲出来,拉住她胳膊。
“你真来了!”
赵丽红被她拽得往前走,嘴上还小声问:“我……没来晚吧?”
“晚啥呀,周厂长昨儿还说缺熟手呢。”
刘小慧上下看她一眼,眼圈有点热。
“瘦成这样。南边没少熬吧?”
赵丽红笑了一下,没接。
她手心全是汗。
刘小慧也不多问,拉着她往西北角走。
“先登记。周厂长在办公室。”
穿过车间时,赵丽红忍不住四下看。
地面扫得干净,线头都拢在竹筐里。工位之间留着过道,成衣筐不会绊脚。窗户开着,玻璃是新补的,风一吹,白窗帘角轻轻动。
不像旧县服装厂末期。
那时候灯管坏一半,雨天屋里滴水,工人踩踏板还嘚躲水盆。
也不像莞城电子厂。
那边座位挤得肩膀挨肩膀,热塑料味呛人,手套破了自己买,焊锡烫到手也没人问一句。
西北角小办公室里,周琪正趴在桌上核计件单。
桌上放着搪瓷缸,旁边一沓入职登记表。
刘小慧敲了下门框。
“周厂长,人来了。赵丽红,以前县服装厂二车间的。”
周琪抬头,眼睛很快在赵丽红身上扫了一遍。
头发扎得紧,布包洗得发白,袖口磨毛。手指粗糙,虎口处有一片硬茧,不像单纯踩平车磨出来的。
周琪伸手。
“手给我看看。”
赵丽红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周琪翻了翻她掌心,又捏了捏虎口。
“焊排线磨的?”
赵丽红心口一跳。
“嗯。在莞城电子厂干了一年多。”
周琪松开手,没追问。
“能吃住流水线苦,也坐得住。就是手劲可能变了,等会儿试一块布。”
赵丽红赶紧点头。
“行,我试。”
周琪把一张登记表推过去。
“先填。姓名、住址、原来干过啥,家里电话有就写,没有就写镇上能捎话的。”
赵丽红拿起笔,手指有点僵。
她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又写杨树镇。
写到“原工作单位”时,她停了停。
县服装厂,莞城电子厂。
两个地方,一个倒了,一个她走了。
周琪看见了,敲了敲桌面。
“实话写,没啥丢人的。”
赵丽红低头写完。
周琪拿过表,边看边说:“飞云这边规矩先跟你说清楚。”
赵丽红立刻坐直。
刘小慧站在旁边,也没走。
“熟手底薪三百元起,计件另算。”
周琪说得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
“培训期一天五块补贴,管一顿午饭。培训不是白使唤你,来一天认真学一天,该给就给。”
赵丽红手指捏住裤缝。
“三百……真是底薪?”
“对。”
“那计件,不从三百里头扣?”
周琪皱眉看她。
“扣啥?底薪是底薪,计件是计件。干多少算多少,墙上贴单价,月底按账发。”
赵丽红嘴唇动了动。
莞城那边,说是培训,头一个礼拜没钱。饭钱照扣,水电照扣,工服押金也扣。月底拿工资条,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项目。
她忍不住又问:“手套呢?口罩呢?”
周琪把笔往桌上一放。
“厂里发。棉纱手套、口罩,该领就领。干活用的东西,不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
赵丽红这回是真愣住了。
“都……厂里发?”
“咋,你还想自己买啊?”
刘小慧在旁边笑了一声。
“丽红姐,我刚来那会儿也不信。后来发手套,我还问能不能少扣点钱,周厂长差点拿本子敲我。”
周琪瞪她一眼。
“别贫。”
她又看向赵丽红。
“转正后签用工合同。工伤统筹,厂里按规定办。你记住,飞云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作坊,账上都得清。”
赵丽红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合同。
工伤。
劳保。
这些词她以前听过,可很少真落到她身上。
她低声问:“要是我手生了呢?”
周琪没有马上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棉纱手套,拍到桌上。
“手生不怕,怕的是偷懒和糊弄。”
她站起身。
“走,试机。”
五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台新平缝机。
机头油纸刚撕不久,踏板边还干净。窗外是开发区的土路,风带着一点晒热的尘味吹进来。
周琪拿来几片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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