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张纸压住半辈子(1/2)
Q傍晚六点多,刘小慧骑着二八大杠进了新城路家属院。
豆豆正蹲在楼道口玩泥巴,看见她就扑过来。
“妈!我回来啦。”
刘小慧赶紧刹住车,一只脚撑地,把孩子抱起来。
豆豆的手往她兜里摸。
“妈妈,糖糖呢?”
刘小慧笑了一下。
“豆豆乖,妈妈明天给你补上。”
堂屋里,李建军刚下工。
灰布褂子搭在椅背上,肩膀晒得发红。
他在工地搬了一天砖,手掌上全是水泡。
钱美华在厨房切咸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声音很脆。
刘小慧没像往常一样进厨房烧锅。
她把豆豆放到竹椅上,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包装纸。
纸上是她在厂里算的账。
铅笔字被汗水蹭花。
但
四百六。
李建军拿着搪瓷缸子喝水,瞥了一眼。
“啥?四百六?”
刘小慧点了点头。
李建军的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转头直直盯着妻子。
“小慧,这种骗人的鬼话你也信?”
“陈兴远当初开厂怎么跟大伙保证的?说好了包吃包住月月发钱。最后连你们踩的缝纫机头都给拆去卖了废铁!”
李建军声音高了起来。
“现在县里哪个厂子十八天能开出四百多块?抢银行啊?”
刘小慧非常平静。
她把包装纸转了个方向,指尖点在最上面的一行字上。
“基础侧缝,一件四毛五。我今天下午用碎料练了手,一天满打满算能走六十件。”
“领座辅助,一件两毛。手工收边,一件一块二。”
刘小慧直视着丈夫的眼睛。
“这不是画饼,是今天下午贴在车间白板上的计件单。一分一厘白纸黑字算得清清楚楚。”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申达时装外贸单的八千块首付款,已经打进了淮海县信用社。”
李建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包装纸。
纸上的四百六十块,狠狠戳痛了他这两年吃苦受累的那颗心。
他在工地搬砖和泥,一个月满打满算三十天。
每天顶着日头干十个小时,肩膀磨出血泡,一个月也才三百块钱。
年底遇到包工头拖欠三角债,能拿到一半现金就算祖上烧高香。
现在妻子在一个铁皮厂房里踩缝纫机,接外贸订单。
十八天的活,挣得比他在工地半年能拿到手的现金还要多。
手艺真能换钱。
只要遇上一个按真价钱算账的老板。
堂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了旁边的厨房。
钱美华正在案板上切大白菜。
菜刀剁在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到四百六十块的时候,笃笃声突然断了。
钱美华抓着菜刀,一把掀开布门帘走了出来。
围裙上还沾着半片碎白菜叶子。
“你刚才说多少?”钱美华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包装纸。
刘小慧转身又说了一遍:“妈,十八天的工,四百六十块。”
钱美华几步走到桌前,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剧烈起伏。
下午在厂房外,她亲眼见过那个叫张素琴的女人。
“小慧。”钱美华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老厂那个技术最好的张素琴,在那边算什么价?”
刘小慧拿起旁边的一小截铅笔,在包装纸的空白处重新算。
一边算一边念。
“张姨不用走流水线的基础活。”
“她全包归拔总检、手工合缝跟返修三道工序。”
“这十八天下来,张姨的计件大概能拿到七百八十块。”
刘小慧顿了顿。
“厂里还单独给她每个月开一千块的技术主管底薪。”
笔尖在纸上重落点。
刘小慧写下了最后一个数。
“加起来,一千七百八十块。”
当啷。
钱美华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刀背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瞬间没声了。
李建军听到这声脆响愣在原地,连手里的旱烟都忘了抽。
豆豆吓得缩在椅子边上,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
钱美华根本没去管掉在地上的刀。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眶猛地一下子全红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眼泪不是嫉妒。
这是被生活压榨了大半辈子后,突然爆发的心酸与难受。
钱美华活了六十岁。
年轻时当纺织厂挡车工,老了去南堤桥菜市场摆摊。
蹲在臭水沟边帮人糊纸盒,一分钱一个,糊一百个得大半天,才挣一块钱。
帮人杀鱼,手泡得又红又烂,刮一条鱼鳞也就挣两毛钱的手工费。
改裤脚,打补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