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热、缩、冷、定（2/2）

“这布咋自己弯了？”

“这也太神了吧！”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踮脚往里看。李小娟也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张素琴把熨斗放回架子上。

“看清楚了？”

没人接话。

她拿起那块布，举给大家看。

“高级大衣不是光缝出来的。”

“是烫出来，推出来，养出来的。”

“领子贴不贴脖子，就看这口气。”

人群安静了三秒。

周琪站在一边，眼神都亮了。她知道张素琴厉害，可亲眼看见这一下，还是心里发麻。

马云飞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那块弧形布上。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机器能买，手艺买不来。

接下来是实操。

每人一块废布，一台蒸汽熨斗轮着上。车间里白汽弥漫，热得人后背冒汗。

第一个女工上手，布面直接烫出死褶。

张素琴皱眉。

“手太重。你这是烫鞋垫呢。”

第二个推得太散。

“力道飘，布没听你的。”

第三个刚碰上蒸汽就缩手。

张素琴直接把布拿走。

“怕烫就别学这道。”

没人敢顶嘴。

这活一看就知道值钱，也知道难。

轮到李小娟时，她脸白得厉害。

“张姨，我……我怕弄坏。”

“废布头，坏了就坏了。”

张素琴把熨斗递给她。

“手放稳，眼睛别躲。”

李小娟接过熨斗。刚才还发抖的胳膊，握住把手后竟稳了下来。

她盯着布面，蒸汽一开，眼睛都没眨。左手压边，右手推熨，动作慢，却匀。

布面一点点收出弧度。

不圆满，但没有死褶。

张素琴的眼神变了。她没立刻说话，伸手摸了摸布面，又捏住李小娟的手指关节。

“再来一遍。”

李小娟咬着嘴唇，又推了一块。

这次弧度更顺。

旁边几个女工看傻了。

“这丫头手咋这么稳？”

“她以前不就是缝裤腰的吗？”

张素琴把第二块布拿起来，对着光看。

“叫什么？”

李小娟声音细得很。

“李小娟。”

“多大？”

“十九。”

张素琴点点头，转头看周琪。

“记上。”

周琪立刻在本子上写。

“李小娟，归拔苗子。”

张素琴又补了一句。

“核心苗子。”

李小娟猛地抬头，眼圈一下红了。

“张姨，我真能学？”

“能不能学，看你明天还稳不稳。”

张素琴把熨斗重新塞回她手里。

“今天下班前，你再练二十块废布。”

李小娟用力点头。

“我练。”

一下午筛下来，能做蒸汽辅助的有六七个，能看弧度、压冷定型的也挑出几个。

真正能碰归拔主动作的，暂时只有李小娟一个。

周琪把名单写了两页，每个人对应工序、问题、再训时间，全标清楚。

马云飞看了一遍，递还给她。

“以后每天这么记。”

周琪点头。

“我明白。谁能上哪道工序，不能靠嘴说，得看手里的活。”

下午五点，汽笛没有，周琪拿铁棍敲了三下铁架。

当当当。

收工。

女工们一个个收拾废布头，把熨斗摆回架子。李小娟还站在裁剪台前，额头全是汗，虎口被熨斗把手磨得发红。

张素琴走过去，把她面前的废布数了数。

二十三块。

“行了，回去吧。”

李小娟小声说：“我还能练。”

“手废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张素琴语气很硬。

李小娟赶紧放下熨斗，低着头退到一边。

马云飞走进车间。

“今天怎么样？”

周琪把本子递过去，语速很快。

“机器全部调完，能直接开线。归拔班子也初步定了，辅助人手够。”

张素琴摘下眼镜，擦了擦。

“明天进口面料一到，就能先做复刻样。改进样要等我把领座纸样再修一遍。”

马云飞点头。

“邮局那边我问过，特快明天上午到县城。”

周琪松了一口气。

“人刚好接上。要是料子今天来，反倒乱。”

马云飞把本子合上。

“今天辛苦，明天开始是真刀真枪。”

厂房里人慢慢散去。

暮色压下来，远处国道上传来拖拉机突突声。

张素琴拎起自己的布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马老板。”

听到有人喊，马云飞看过去。

“下午三点多，我看到厂外有个人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