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烧烤摊上的叹息(2/2)
“今天蹬三轮生意咋样?”马云飞随口问道。
“哎,快别提了。”
陈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车链条断了,修了大半个下午,交完管理费今天算白干了。”
马云飞抿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
“顺子和二蛋呢?最近有信没?”
陈宇夹花生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兄弟,
“顺子完了。”
马云飞嚼花生的动作一停。
“去年过年没回来,去了特区。没办下暂住证,半夜查房的时候从三楼跳窗户跑。”
“把腿摔断了,又碰上当地恶霸,被按在黑厂里当苦力,现在连死活都不知道。”
马云飞握紧杯子,“二蛋呢?”
“二蛋更惨。”
陈宇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在合资厂的流水线干活,疲劳过度,胳膊被冲床轧断了。老板跑了,连个说法都没讨到,医药费全自己掏。”
“现在成残废了,回村里靠他那七十岁的老娘养着呢。”
烤串端上来了,滋滋冒油。
陈宇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这就是命啊!咱这帮人,生在这个,能走出去的能有几个?”
陈宇嚼着肉,眼眶泛红,“出去了未必混得好,留下来的,全他妈在底层里挣扎扒拉!”
烧烤摊周围人声嘈杂。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划拳,嗓门很大。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陈宇又咬了一口肉串,凑近压低声音。
“小飞,你还记不记得桦姐?”
马云飞回想了一下,“记得,城南开录像厅的李桦,当初挺风光的一个女人。”
“对,就她。”
陈宇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在桌面上碾灭。
“前几年她男人下岗了,天天在家发邪火找事儿。”
“桦姐一咬牙离了婚,带着丫头去皖城打工去了。”
“后来呢?”马云飞问。
“后来栽了呗。”
陈宇扯了下嘴角,“碰上黑中介扣了身份证,说是去当领班,结果给连蒙带骗弄进了发廊。”
“为了养活孩子,啥尊严都顾不上了。听说上个月刚躲回县里,也没人见着过。”
“桦姐那丫头以前多水灵啊,现在天天蹲街角捡煤渣,造得跟个泥猴似的。”
“这破地方,能走的早走了。走不了的,谁身上没沾点烂事儿。”
陈宇晃了晃酒杯举起来,“来,喝酒!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小飞你有三级钳工证,在厂里好好熬,好歹是个铁饭碗。”
两人碰杯。
啤酒泡沫溢在木桌上。
马云飞放下酒杯,看着陈宇。
“宇哥,我今天在厂里办了停薪留职,我不打算干了。”
“啥?铁饭碗不要了?”
陈宇停住动作,盯着马云飞看了十秒钟。
随后陈宇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直跳。
“操!不干好啊!那破厂子早晚得黄!大锅饭吃不饱人!”
陈宇连干了两杯酒,皱起眉头。
“不过……”
“咱们淮海县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辞职了能干啥?跟我一起蹬偏三轮?”
马云飞拿起一根肉串,抬眼盯着陈宇。
“宇哥,你天天在县里走街串巷,消息最灵通。”
“城东那个国营老服装厂,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