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帽子与烂摊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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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5陈宇夹花生的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马云飞。
“好端端的,你打听那破服装厂干啥?”
“我想着……把它盘下来。”
马云飞端着杯子,语气平淡。
陈宇捏碎了手里的一颗花生米,
“小飞,那破厂子烂账深得很,碰了嘚让你倾家荡产!”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膛剧烈起伏。
“你当那是掉地上的金元宝啊?”
“那破厂明面上,光三角债就欠了十几万!”
“外头还拖着布料商七八万的货款呢!”
“再加上拖欠的一百多号工人工资,这特么的四十万了!”
上了头的陈宇,猛灌了一口啤酒,
“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
“私底下,那个王八犊子借了多少黑心债,谁说得清?”
“连车间锅炉房的铁皮大烟囱,都被人扒走卖钱了!”
陈宇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去盘?”
“只要你前脚签字接手,后脚你就能被生吞活剥喽!”
马云飞静静地听着,端起玻璃杯慢慢抿了口啤酒。
陈宇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十分糟糕。
但对他来说,钱算不上什么阻碍。
自己现在每天奖励进账三万九千多块钱。
一个月将近一百二十万。
填平服装厂几十万的窟窿,也就半个月的事。
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看重的是淮海县人口基数。
想要吸引外地人来,或者把去南方打工的老乡拉回来。
光靠给县里修马路没用,建商场也不行。
大家连饭都吃不上,根本没闲钱去消费。
必须有实业作为支撑。
有厂房才有工位。
有工位才能让工人每个月拿到现钱。
自己直接拿钱去填前任厂长的贪污烂账?
去给那些国营倒爷和放高利贷的盲流收拾残局?
那是纯属有病。
有这几十万现金,马云飞完全可以在县郊批一块合适的地皮。
自己建厂房,购买进口设备。
淮海县地处平原,火车站就在县城边上。
早些年靠着国企的老底子也曾繁华过。
如今工厂设备老旧出了问题。
管理上贪污腐败横行。
大锅饭养了一堆懒汉。
厂子这才黄了。
但人还在。
这些下岗熟练工手艺极好。
这才是马云飞具备的真正优势。
“宇哥。”马云飞开口了,“这事儿,你怎么摸得这么门儿清?”
陈宇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火柴划亮,照亮了那张发苦的脸。
“你嫂子之前不就在那厂里干吗?”
“干了五六年了,好不容易熬成个车间局长。”
“结果厂子停工,她连着大半年没发工资。”
“那破厂里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马云飞突然想起陈宇那个性格泼辣的老婆。
以前哥几个去陈宇家蹭饭,周琪一个人能在半小时内整出一桌子硬菜,做事雷厉风行。
“嫂子现在干嘛呢?”马云飞问。
“能干嘛?在家抠脚背呗!”
陈宇吐出一口烟圈,眼圈发红。
“待家半年了,天天跟我念叨,眼看着快过年了,家里处处要用钱。”
“光靠我蹬这破三轮,一天挣个四五块的,连馒头都快吃不起了。”
说着,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抖。
“你嫂子还寻思着,下个月去苏南的合资服装厂踩缝纫机去。”
“听说那边包吃住。”
“一天十四个小时,干好了,能挣二百五六。”
“咱这破地方,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农机厂,连个冒烟的烟囱都找不着了!”
“不去南方给人当三孙子,还能咋整?等死吗?”
马云飞没有接话。
在这个年代的内陆小县城,这就是现实。
南下的列车上挤满了迷茫又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年轻人。
烧烤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玻璃摔碎声。
几个穿喇叭裤的无业小青年留着长发,正围着一个台球案子大声骂娘。
陈宇指了指对面那帮人。
“看见没?咱县里现在最多的就是这种二流子。”
“爹妈全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着。”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天天在街头瞎混、拍婆子、打群架。”
陈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要说咱县里,会踩缝纫机、懂裁剪的女工,一抓一大把!”
“早些年谁家结婚不买缝纫机?哪家女人手里没点绝活?”
“可现在呢?”
“县里那些当官的,天天喊招商引资,喊得震天响!”
“南方老板来了,吃顿饭,拿两条烟,拍拍屁股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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