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初始问题（1/1）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关键时刻跟它开了一个玩笑。事情，又一次跳出了它精心编织的罗网。”墨晶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自嘲笑容，“虽然它不知通过何种侥幸的方式，得以窥知了五族几乎所有氏族典籍上所记载的珍贵信息，但是，它所得知的一切，终究只是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剥离出来的、诸多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经过它自己整合拼凑后所认定的‘事实’。对于那些并未明确记载于氏族典籍正文之中，却能够在某种极其特定的情况或仪式下被激活使用的古老秘法，它根本无从得知。因此，它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沉寂已久的氏族典籍本身，竟然还蕴含着一种超越文字记载的、近乎本能的‘裁定’与‘认证’能力，能够重新接纳并认定我这个早已被五族彻底列为叛徒的岩族后裔。于是，我这个它眼中唯一的祭品，最后的希望，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它最无可奈何、也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没错，正是如此。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以它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持续不断地破坏着它的所有谋划与布局。”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峻的锋芒，“虽然它成功进入并夺取空间囚笼控制权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甚至，它那企图用海量鲜血与灵魂之力强行冲开空间囚笼大门的疯狂计划，距离实现也只差那最后的、微不足道的一步，但是，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我们在正面压力下，逼得它不得不提前启动、不得不行此险招的结果。当然，以它那多疑而缜密的性格，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可能已经预想到了计划可能出现变数的种种可能，因此，它才在准备了四个‘高级祭品’作为核心的基础上，还额外准备了那些数量堪称海量的‘普通祭品’作为后备力量。只是，墨晶身上发生的变故，终究是它所有预料之外，最大也最致命的一个变数。原本，那些普通祭品被启用的先决条件，是墨晶确定殒命，同时魔秋彻底败亡。虽然魔秋败亡这个绝对的先决条件已经达成，促使它不得不决定启动备用方案，动用那些普通祭品，但是，墨晶的存活与最终的脱离，终究让我们在这场它原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残酷棋局之上，艰难地、却也实实在在地，小小扳回了一局。”说到此处，我的嘴角，也再次难以抑制地，挂上了一丝淡然而又冰冷的笑容。

“其实，我们所扳回的，或许不止这一局。”叶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散发着恢弘古老气息的巨门，他凝视着大门上那些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明亮符文，以及在线条沟壑中奔腾流转、仿佛拥有生命的不息力量，缓缓说道，“它同样没有料到，或许就连那些白纸黑字、明确记载在氏族典籍之上的关键信息，我们的先祖们也意味深长地留了一手，埋下了后招。海量的鲜血与灵魂之力，也许的确能够提供足以撼动空间囚笼大门的力量，但是，关于如何将这些力量精确引导、并最终实现‘开门’这最后、也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具体方法，其真正的核心秘诀，或许就和那些口耳相传的秘法一样，被先祖们巧妙地隐藏在了这处遗迹的最核心深处，从未形诸文字。”

“所以，绕了一大圈，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这最后一步，这个决定成败的关键，究竟是什么呢？”孤云听着我们的分析，刚刚升起的些许振奋又迅速被更深的迷茫所取代，再度陷入了苦恼的沉思。

是啊，尽管我们此刻已经洞悉了邪魔那血腥而邪恶的脱困之法，但是，这对于我们当前的困境而言，却也同样无济于事。因为正如叶尽方才所斩钉截铁申明的那样，我们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去使用、更不屑于去模仿邪魔那践踏一切底线的方法。而且，我也凭借对空间规则的理解十分确定，那个阴毒的方法，在我们所站的这一侧——也就是空间囚笼的大门之外，是根本无法生效的。即便此刻真的有正统的氏族人不幸在此殒命，他所贡献出的鲜血与灵魂之力，与彻底点亮大门上所有符文、冲开空间枷锁所需的总量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毕竟，真正有资格献祭出足以媲美第四境强者所能拥有的、那种质与量都浓郁到极致的鲜血之力，以及浩瀚如星海般磅礴灵魂力量的，在它原本的计划里，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踏入了第四境的魔秋。

第四境巅峰，那是一个传说般的界限，是此方宇宙中所有生灵理论上所能抵达的力量终点，我们氏族人，也不例外。同样需要达到那种层次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鲜血之力，与浩瀚如渊的灵魂力量。原来如此……我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如果当初在那场决战中，是魔秋最终击败了我们所有人，那么，被作为祭品，献上鲜血与灵魂的，就会是突破到了第四境的我。难道说，邪魔从一开始，就早已预知了我必然会在与魔秋的那场生死对决之中，突破到第四境？可是，我自己的突破过程，我自己最清楚，那实在是充满了太多的偶然与不确定，其过程更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如果不是当时那一刻，我心中那股强烈到足以焚烧灵魂的不甘与执念，最终能否彻底激发潜藏在我体内、源自虚境之主馈赠的那一丝玄奥的‘重生之力’，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甚至，仅仅一念之差，就让那股狂暴的力量与我同归于尽、一起化作宇宙尘埃，也并非不可能。

那么，在第三境巅峰与第四境之间，那道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般的绝对境界差距之下，一个第三境巅峰的强者，即便他燃尽一切、献祭全部所能榨取出的力量，与一个货真价实的第四境强者所蕴含的力量，从本源层次上来说，都是天差地别、云泥之判的。即便只是一个刚刚初入第四境门槛的新晋者，他所拥有的，也是实实在在、不容置疑的第四境本质。

如此说来，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个绝对的、不容动摇的先决条件，才能让邪魔如此笃定，我必然会在与魔秋的那场战斗中，实现境界的突破，从而为它创造出这样一个无论最终谁胜谁败，都不会影响其献祭计划实施的、“完美”的条件。可是，我那特殊的“复活”经历，几乎是不可能被复制的偶然。

通过之前那个被我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轰杀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临死前试图用那把淬有被进一步强化过的“噬骨魂蚕”剧毒的匕首暗算我来看，邪魔显然并不知道，我早已在虚境的试炼之中，获得了“百毒不侵”这一显着的体质裨益。因此，与“百毒不侵”体质一同被虚境试炼规则转化而来的“断肢重生”能力，对于邪魔而言，也同样属于其情报网之外的未知变数。这样一来，即便我曾在与墨晶的激烈战斗之中，迫不得已使用过“断肢重生”的力量来保全自身，但是，哪怕它邪魔当真有着某种通天彻地、窥测命运的诡异能力，它也绝对无法准确地、定量地揣测出我这种重生能力的极限究竟在何处，是否能支撑起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复生”。那么，即便我那戏剧性的“复活”场景，也被它纳入了某种宽泛的考虑范畴之内，这也绝不足以成为它断定我“一定”会在那场战斗中实现境界突破的、坚实可靠的根据与理由！

邪魔无法精确预知我的“复活”——这个颇具迷惑性的可能性，似乎可以被排除掉了。那么，还剩下什么条件，是它能够确信无疑的呢？难道是我们永族人那已经被证实了无数次的会在极度激烈的战斗中激发潜能、实现力量提升甚至突破的种族特性？不，那更是无稽之谈。没错，我当时的确认已经达到了第三境的巅峰。然而，就如同献祭时力量层级的差别一样，第三境巅峰，即便在世间有着“半步第四境”这样一个听起来颇为唬人的别称，但真正的、被宇宙规则所承认的境界层级，却依旧死死地停留在第三境的极限框架之内，与真正的第四境之间，终究存在着本质上的、无法用数量弥补的天壤之别。指望着算准我会在魔秋那绝对的、全方位的境界压制之下，实现临阵突破？别说它邪魔了，恐怕就连那至今依旧未曾真正现身、神秘莫测如星空本身的存在——冥灵，也绝不会做出如此不切实际、近乎儿戏的猜想！在实现突破之前，就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碾压之下，先行失去全部生机，彻底陨落，这才算得上是符合客观事实与天地公理、最有可能被宇宙规则所认同的、那个冰冷的“结果”。

既然这个看似最直接的可能性，也几乎并不存在，那么，邪魔它究竟是如何确定我“必然”突破的这份绝对信心的呢？深深的困惑如同沼泽，将我逐渐吞噬。我不由自主地、近乎机械般地再次环顾起四周，目光如同最细密的梳子，试图从这周围的每一寸墙壁、每一道缝隙、甚至空气中流动的能量里，找到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莫非，是邪魔提前在决战的战场之上，暗中布置了某种不为人知、却能潜移默化影响修行者状态的神秘手段，这才是我得以突破第四境的根本原因？我全然忘记了，此地早已不是当初我与魔秋舍命相搏、天地变色的那片战场，而是这座古老遗迹最深处、最核心的静谧大厅。

直到我的视线，将周围那由古老岩石构筑的、刻满无人能懂符文的墙壁，那静静燃烧着不灭火把的灯座，以及那扇巍然耸立、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巨门，重新清晰地纳入眼中，我才猛地从那种近乎偏执的愕然状态中清醒过来。不禁在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自嘲：这里，根本就不是当初的战场，我能发现什么？即便当时真的存在某种邪魔布置的、助我突破的诡异手段，在经过遗迹之外那场至今仍未完全平息、能量肆虐狂暴的惨烈战争冲刷之后，也早已被抹除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了。此处——这个空旷而肃穆的大厅，与当初我和魔秋生死对决的那片废墟战场，两者之间唯一可能存在的、相同的客观要素，恐怕，也就只剩下“同处于集约之星这颗星球之上”这一点了。

等等！集约之星！我的思维，仿佛被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没错，就是集约之星本身！这或许，就是邪魔能够算准我一定会在与魔秋一战中突破的根本原因所在！无论是当年那些与魔魂爆发大战、最终它们彻底消失的五族先祖英灵，还是在之后每一个千万年轮回里，前赴后继来到这里、与邪魔的化身或爪牙殊死搏杀，最终埋骨于此的五族历代战士们，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其生前的实力境界，恰恰都停留在第三境，与我当时所处的第三境巅峰，在大境界的层次上完全一致！而那些在这颗星球的地脉深处、在无形的英灵殿中长眠的英魂们，数量最为庞大、意志也最为凝聚的，又恰恰是世代以正面强攻、不屈战意着称的——永族人！

我和魔秋的那一战，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是一场我全面处于劣势、被绝对力量压制的生死考验，那么，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为了赢得能够继续前进、最终站在它邪魔本尊面前的宝贵资格，我心中那股强烈到极致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胜的信念与执念，就有极大的可能性，会与这片土地下、这星球意志中，所沉淀的无数永族先辈战士们的英魂，产生超越时空的共鸣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