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再断思离家逃生 光又现想卷土重来（1/2）

前回书中说到向河渠千方百计寻找到一条创业还债路：用化学法生产仿红木古雕家具挣钱还债。不料刚卖出三套，第四套才搬进陈列室，就被顾荣华合家强行拉走，理由是已卖三套了，一分钱也没还。

可怜的老向，三套还没卖出模具的一半钱，更不谈收回其它投资了，哪来的钱还债？总不能卖一套除留一套的材料费，其余的都还吧。总得挣够三五套的材料费和改造模具费，然后才能慢慢地还啊。

再说了，学习之前顾荣华是知道的，向河渠没有钱，这学习的费用、模具费还有原辅材料费从哪儿来？不向亲友求情借，能有吗？亲友投入了，现在能卖产品了，不该先还这借来的债吗？怎么可能先还他呢？如果这样，今后再有什么需要谁还敢借？

幸亏他是从环保局取回的，要不然那将更糟。

可债主顾荣华顾忌这些吗？他不听向河渠的百般解释，连凤莲带泪哀求也没用，硬是一分不花地将家具拉走了。向河渠的还债路又一次被卡断，他的“明日愁来明日愁”第一次改为“今日愁”。

这一天的日记他是这样写的：“看来在沿江是没法过下去了。八一年偶读《笑话》中的皮球时曾赋诗一首，说是：

不幸命蹇身为球，遭打挨踢没自由。若非一包闲气在，那会乖运缠未休。

今日的乖运又缠了上来。假如不是那时情面难却，顶了这个鬼名投资，又何至于倒楣到连做家具的路都不让走？在家乡已没有别的创业还债路可走了。唉，看来只能象登儒书记所说的偕苦命妻子外出寻找生路了。星陨何处，听天由命。穷途末路竟至于斯，可不悲夫！”

“离家出走”这个主意是前沿江乡党委付书记宋登儒出的，不过不是出给向河渠的，而是在一次两人聊天中说到滨江拉丝厂戚友贤的悲惨故事时说到这个主意的。

戚友贤在乡政府的支持下于1995年秋天办起了拉丝厂。在班子组建问题上存在两种意见：有关领导建议公开招聘，这样可以按工作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家中人是另一种意见，父亲说：“上阵打仗父子兵，外人再能也没有亲人可靠，要是用了外人，三花旗帜五花心，你管得住吗？”母亲说：“兄弟连心，让你弟弟当副手是最好不过的了。”妻子说：“我哥在供销上的能耐你是知道的，让他来负责供销肯定好，亲不过嫡，嫡不过子舅嘛。”

戚友贤觉得父母妻子的话有道理，再怎么着，亲人总比外人上心啊。于是弟弟当副厂长抓生产；妻子当会计；弟媳当仓库保管员；内兄当供销科长；弟媳的弟弟当设备科长。

过了一段时间，弟媳说原料、成品她一人经管，进进出出的，一个人来不及，提议由她的弟媳来管成品，她专管原料。

弟媳的忙碌他早就看在眼里，让她的弟媳帮她挑一肩，也在情理之中，就同意了。再接下来，姨兄、内兄的内兄都来当上供销员。

工厂在亲友们的扶持下，一度办得红红火火，受到乡里、市里的表彰，银行部门主动上门表示资金方面如果需要，可以给予支持，拉丝厂的规模越办越大。

拉丝厂的规模越办越大，问题也慢慢出现了。

问题首先出现在帐物不符上，有的成品居然帐上有仓库无，这让戚友贤大吃一惊，立即清仓查库。

各种成品钢材都存在严重帐物不符的现象，总结起来居然少了四百多吨。

找保管员了解情况，这位弟媳的弟媳吓得哭了起来，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少那么多。

戚友贤说：“假如你不肯实话实说，我一报案，公安部门就会找你，你还是得交代并退钱。如果你偷卖了，把钱补出来，我可以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位弟媳的弟媳说她只卖了五十七吨多一点，是因为她妈生癌症，是事出无奈。只是还少的三百几十吨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少这么多的。

追问的结果是接管时根本没盘库，只跟大姑子到处走了走，认清什么品种在哪儿，有多少。至于接管时少不少，天知道。找弟媳固然一推六二五。

接着出现的问题是成千万的货款久欠在外，如果人家赖帐，法院连受理都不会受理，而这些帐却是供销员欠出的。于是他要求供销员限期收回货款。自即日起现款提货，凡欠款五十万以上的没有回收的停止供货。

这么一来后果是供销员不干了，赖帐不还的多达七百万元以上。

银行停止贷款并追还贷，厂子终于倒了，他亏了几百万元的债。其中仅亏他内兄的业务费就有好几十万。凡进厂的亲友都发了财，只有他亏了债。

银行要债还好对付些，至少态度温和，亲友们就不同了，他们吵闹不算，还拿东西抵债，尤其是内兄竟要去了他的住宅，他只好搬回老屋去住。

尽管家徒四壁，要债的亲友依然不罢休，全没了往日的亲友情份。他全家人，当然不包括他的兄弟，只指父母和妻子都悔不当初。

他不知应该怎么办，将一腔苦水倒给了老同学、往日的领导宋登儒。

登儒说：“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逃。”尽管戚友贤亏的是三百万，向河渠只亏了三十万，是戚友贤的十分之一，但结局却相同：走投无路。

往哪儿走不是问题，因为做家具多少挣了一点点，当作路费和最初的生活费无所谓够与不够，要请他去合作的不止一家。要命的是他的小女儿还在上学，没走上社会，他要一走，她怎么办？起码还得熬到她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也就是说要有大半年的光阴要熬。

无疑这大半年不好熬，不过不好熬也要熬！怎么熬，他以《走投无路咋是好》说出他的打算。诗中说：

苦学技艺不辞劳，五省九校都请教。上课听讲记笔记，课后实习最踊跃。

才当学徒没几天，叫带学友作指导。见此同学纷邀请，盼去他乡合伙搞。

归来精心制成品，乡邻见后赞纷纷。消息到处人来看，赞美称奇羡鱼心。

三岁外孙蹦跳唱，半百老婆皱纹平。年产成品六十套，两年可望债还清。（这里只指欠个人债务。）

谁知才产第四套，顾家强拉产品跑。凤莲哭求给本金，老顾不答只冷笑。

恶霸逼债戏中见，朋友也玩这一招。还债路断哭无泪，走投无路咋是好？

无路可走也要走，熬不过去还得熬。娇儿尚未能自立，不容携妻他乡逃。

浑身技艺全无用，家乡创业念头消。破罐破摔能咋的，啥也不顾且逍遥。

书中暗表，从这一天起，向河渠再也没有兴起在家乡创业的念头，因为有顾荣华在，他没法做事。

沿江信用社的施会计来找向河渠，说是要买一套家具。向河渠告诉她做不成了，因为做出来会被顾荣华强行拉去还债，再说他也没钱买原料。

施会计惊讶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她去找顾荣华谈清是她定做的，至于没钱买原料，她可预付原料钱。

她说她见过了成品，很想拥有一套作为她的嫁妆。人无她有，她会感到高兴。

向河渠答应了她，补齐了原辅材料制作了第五套，也即最后一套家具，并因为她欣赏的态度而少收了四百块钱。

就在这仿徨不知所终的日子里，瞿祖强突然来到向家。

潘家的败归，向河渠觉得非常对不起瞿祖强。对别人，向河渠常常败在轻信于人，而瞿祖强则是倒了个个儿，是他轻信了向河渠。

人们常将窥豹一斑来形容从观察到的一部分来推测全体，殊不知有时候“窥豹一斑”却变成“管中测豹”，一斑不能反应全豹。他只看到向河渠的人品和才华，却没有看到他的致命弱点，欠来了那么多物料没能得到回报，以致使自己陷入窘境中。

不知为什么原因，他居然又找上门来，邀请向河渠去帮一个朋友考察项目。反正没什么事做，去就去一趟吧，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条路呢。

瞿祖强的朋友叫辛成功，家住响水县城近郊，夫妇两个生有一儿一女，还有个老母在堂。根据辛成功的介绍，他的姑母、伯父及表兄妹、堂兄妹都在台湾，辛氏家族企业在台湾也颇有名望。辛氏家族有支持辛成功在大陆创业之意。

望着辛家连小康也算不上的居室，向河渠很难相信这是在台湾很有名声的望族之后。不过他没有必要不信，世上事千奇百怪的多着呢，有此一例也不为奇。反正自己已一无所有了，没人能骗得了自己什么，姑妄听之吧。假如万一是真的，自己跟在后面沾点光，改变一下际遇，总比“逃荒”强吧。

再听他讲到在响水的关系，有当宗教局长的，有在慈善会当秘书的，有在商会任职的，向河渠想起馨兰的就业，就不揣冒昧提了出来。没想到对方一口应承，并拍胸包能办到。这可让向河渠喜出望外了。

馨兰的工作问题是他目下最大的事儿，只要这个问题一解决，就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犯愁的了。

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顾荣华的刁难算个什么，嘿嘿！

至于孩子的婚姻问题，他一贯主张当参谋不带长，任由女儿自己作主，当年的慧兰是这样，今后的馨兰还是这样。他才不淡吃萝卜咸操心呢，女儿看中的他也看中，一切以女儿的主张为主张，当然了，如果在人品方面让他看出有什么破绽，他就会使出否决权了，那会是一票否决没商量的。穷富不管，高下不论，人品一定要好。

白天跟着辛成功在城里到乡下转悠，晚上听他对全县装潢业失落的情况介绍，向河渠提出了《关于生产装饰材料的设想——兼谈装饰装潢业的开拓》。

向河渠在《设想》开头就说：“走马观花地浏览了响水城乡的建筑建设，倾听了成功同志关于装饰装潢业失落情况的介绍，联想到大江南北近几年的变化，进行了形势分析。觉得生产经营装饰装潢材料兼营装潢业务还是可取的。因为响水以致周边农村住宅建设，用方兴未艾虽嫌早了一些，城市的建设却处于大拆大建之中，今后不短的年代里与建筑有关的装饰装潢行业将会蓬勃发展，这将是不容置疑的趋势。”

他在《设想》中说：“鉴于经济发展滞后于大江南北的实情，不宜攀比发达地区，因而装饰材料的生产经营范围要适应本地的情况，为此特作如下设想。”

他将生产品种分为建筑涂料、雕花制品、装饰板材三类。这三类技术是无需外求的，各式涂料技术国强处应有尽有，无需转让费，给点服务费就行。有的品种暂时生产不起来的话，则可以让国强发货过来代销，收点代销费，双方两利的事儿，国强自然不会不同意，辛成功也会求之不得的。雕花制品中的雕花门、墙裙、灯池、天花等，向河渠在商水学过，只缺模具。模具好办，只要用木板请雕刻师傅制成实样，一做就成。至于仿大理石、仿水曲柳的板材就更容易了，只在胶料调制和成型手法上花功夫，没什么难做的。

他还有个没说出来的念头，那就是等装饰材料生产经营有了效益，又能腾出精力了，再来开发仿古雕花家具。当然那是个遥远的念头，要等这设想变成现实后才能再去设想呢，那就叫作设想的设想吧。

关于规模，考虑到辛成功的家境，向河渠提出可以从小作坊起家，设备投资两万元，建成日产建筑涂料一吨，雕花门十副，雕花灯池两只，雕花墙裙十平方米，装饰板材二十平方的小厂。预计日产值三千元左右，物料消耗占产值60%左右，流动资金有一万五千元即可生产出两万五至三万的产品。

销售方式，他说起初可送到周边有关店铺代销，或组织施工队包工包料，有条件后开店直销。

他建议：小厂建成后可在城里租一间门面房，挂大城市装潢公司驻本地办事处的牌子。办事处用自己的产品进行装饰装潢，力求从门到天花、墙面、地面，别居一格，光彩照人，从而成为活广告，他还就促销手段作了一些建议。

一个多月后，向河渠又给辛成功寄去一封信，对上次的设想进行了一些补充。他在开头说：“我们要建成一个企业，她以您为法人代表，集生产、销售、施工于一体；她要在您的家乡享有一定的名气，并辐射到周边县市；她将成为明星私营企业，去获取辛氏在海内外亲友的青睐，从而向更广阔的天地里迈进，为达此目标，我建议：”

向河渠建议将办事处或小厂更名为装潢化工研究所，其理由是注册资金够不上办公司，研究所招牌比工厂响，让人们认为技术力量雄厚而产生信赖感。

为便于吸引工程技术人员协作，还就组织结构、制度建设等方面提出建议，并提出八项一年内应当达到的奋斗目标。

元旦前瞿祖强来了一封信，说是辛成功觉得小项目小打小敲弄不出个名堂，希望帮推荐一个象样的项目，瞿祖强说他觉得以化工为宜，因为“在这方面更适合你我的专长，如能办在你处，更好。”向河渠以本地区为中心进行考察调查、筛选，推荐了氯乙酸甲酯这个项目，写出项目建议书，复写后分别寄给了瞿祖强和辛成功。

正月初八，瞿祖强、辛成功来到向家，受到热烈的欢迎。辛成功拜凤莲为姐姐，童宝明设宴款待了辛、瞿二位，说：“我上无兄下无弟，从今开始，有了你这位好弟弟，感到很高兴。”慧兰、馨兰自然就叫上了舅舅，辛成功再一次表示“外甥女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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