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面难却勉为难 退志萌生退未成(2/2)
一听说要投资四五万,包国平不作声了。四五万在那个年头还是蛮吓人的。向河渠见状试探着说:“我俩没钱,可不可以找别人来投资呢?”
“谁来投?来投的人到不到厂里来?谁当家?”好家伙,他倒跟顾荣华一样也提出了三个问题。向河渠刚报出“顾荣华”的名字,包国平忙说:“不行,不行。同顾荣华揪,我可揪不过他。不同他弄,他多厉害。”
向河渠有些惊讶地问:“你认识他?跟他打过交道?”包国平说:“供销社的顾荣华谁不认识?发财是不错,可是人很厉害,不好打交道。我们队里小潘在供销社,有多少事我不懂?我不同他揪,宁可揪不成。”
顾荣华好处不好处,向河渠不甚了解。虽说是同学,也算要好朋友,真的打交道并不多。学生时代不在一个年级一个班,高中时不在一个学校;运动后期顾荣华进了贫宣队,向河渠的爸爸被关在牛鬼蛇神棚里,两下里基本没有来往;后来顾荣华进了供销社,向河渠则从种田到乡办企业务工,也基本上没什么直接交道可打。
帮顾荣华写信向上,大半出于义愤,并不是因为友谊。当然向河渠从中也得了好处,那就是在供销社有了熟人,其中苗荣瑞就给他帮了不少忙,尤其是化肥。
顾荣华直接帮向河渠办事的大概一件也没有,不,有的,那就是买受录机。但那算不了什么,因为不用计划,敞开卖的。
虽然在帮叶世兰组织自行车呀电风扇啊紧俏物资方面是出了力的,不过那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帮朋友的忙,而且也从没听到叶世兰夫妻赞扬过顾荣华一句,尽管也没听说顾荣华的不好。但沙、叶二人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所以对顾荣华的了解很是肤浅。今听包太平这么一说,随即接口说:“也好,不同他揪。我对他也只是认识,没多少了解。晚上回家时只说不打算上这个项目就是了。”
还没等晚上回家,包国平来到向河渠的办公室说:“向会计,我有个主意。老顾不是想投资吗?他可以借给你,由你顶名,该他分的钱算在你头上,你再给他,他不到厂里来做事,这样办行不行?”
向河渠望望他,问:“是你舅舅的主意?”包国平说:“不管是谁的主意,你说这样办能行吗?”向河渠说:“老顾之所以想投资,主要是为他儿子找个行当,你不让他来,让不让他儿子来?”包太平说:“上项目反正是要用人的,他儿子来就来好嘞。”向河渠说:“等我想想。”
他是得想想,一是他不敢借。向顾荣华借五千就是壮着胆子借的,不过这五千他不怕,因为现有产品加设备投资,尽管帐面出现亏本,但抵算投资并没有问题。再借,他就不敢了,四五万呢,万一有个行情变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倾家荡产也不够。
二是估计顾荣华也不会借。顾荣华投资是想形势稳定后离开供销社来厂里当老板的,是投资入股,而且是大股东,可不是借。借就不再是大股东了,有违他的本意。
三来他还得跟凤莲商量商量。即使顾荣华愿借,这么大的一笔巨款可不是闹着玩的。
晚上回家时,原本打算越过顾家,等与凤莲商量好后再说的,不料顾荣华等在屋旁,他绕不过去。
听向河渠说了情况,顾荣华问锋儿的事情怎么办,待到听说可以安排当机电保全工后爽快地说:“借就借好嘞,还有个不相信你的?”向河渠说:“不是你相信不相信我的事,而是我有些怕。”
顾荣华问:“怕什么?”向河渠说:“一是跟包国平不怎么好弄;二是对这个产品不是很有底。”顾荣华惊讶地问:“没底你还想搞?”
向河渠说:“你没听清我的话,我是说不是很有底,并不是完全没底。象三氯化铁,产供销我全有底,资金由乡里出,只要解决生产中出现的问题和维持与自来水公司的关系就万无一失,定心拿业务费。这个项目象你所说的技术、销路都是人家的,人家愿意与我们合作到哪一步?前景如何?我不能打包票。要看市场行情和与人家合作的结果如何才能决定,所以说我不是很有底。”
“当初创办生化厂时你是不是很有底?同这个项目比呢?”“比起来比这个项目还要没底,因为除了向明所说的信息,我们什么也没有,没钱、没设备,连房子都要让给纺织厂。”
顾荣华笑了,他说:“你还是搞成了。现在比当初要好得多,起码钱不要你想法子,反而怕了,是什么原因?”
向河渠说:“毛主席说人是第一宝贵因素。当初生化厂的成功是有阮志清、蒋国钧、向明等核心人物在,有一帮子骨干在,所以才能成功的。”
顾荣华有些不相信地问:“阮志清专门跟你作对,你还说他是核心人物?”
向河渠说:“矛盾的产生不总是一个人的原因,我也有责任。今天不谈这个。当年有他在,方方方面面的事情有他挡着,老蒋善于做人的思想工作,向明一肩挑去供销担子,我只管内部,这才获得成功。现在我有什么?孤家寡人一个。要是有把伞为我遮着,有个得力助手帮我分担一些事情,我当然不怕,可是我有吗?包国平的舅舅是能帮包国平遮着,但他本身的素质太差,还独断独行,不顾别人,我能不怕吗?钱投得越多我越怕。”
“哎,荣华,你怎么同向会计在屋外说话?向会计,到家里坐。好长时间没来,在这儿吃晚饭。”扛着锄头回来的姜兰英热情地说。“谢谢你,不客气,我已答应凤莲帮她打药水了,不能在这儿。”向河渠说。
“药水明天打没事的,我家也没打呢。走,进屋说。今天请你吃样你没吃过的东西。”顾荣华伸手抓过向河渠的车龙头,不由分说就往场上拉。
两人进屋还没坐下,姜兰英就问:“锋儿还没有回来?”顾荣华说:“谁知他野到哪儿去了?”姜兰英说:“你也不管管,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别惹出什么事来。”
向河渠说:“别担心,你家锋儿不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惹不了什么祸的。”顾荣华说:“哪象你家馨兰马上就去上大学,我家连高中也考不上,真不让人省心哪。这不,想投资有一半是为他着想呢。坐,坐。兰英帮泡杯茶来,河渠可是茶友。”
向河渠说:“什么茶友不茶友的,别看以前我书桌上放着有关喝茶的书,其实对饮茶我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在七七年前很少喝茶。直到七七年查出有慢性肝炎,据说喝茶有助于肝炎的康复,所以才喝了起来。至于看书,那是为防止跟一些专家、教授聊天时聊到这方面的话题时不至于出乖露丑、无话可说,哪里又变成茶友了。”
顾荣华将姜兰英泡来的茶中的一碗推到向河渠的面前说:“刚才你说的也对,办工厂独拳打虎是不行,包国平的素质也不行。听你们两边店铺的人们说他有些专横跋扈,依他舅舅的势谁也不在他眼下。但你可以选一些合适的同你一起创业啊”
向河渠说:“你说的合适人选和我说的不是一种类型。你说的是下属,是助手,这只要有资金就可以找到的,而我说的是伙伴,是共同创业的伙伴。
如果不论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与阮志清、老蒋算,与梁金才、许明熙算,与包国平也算,当然与老蒋、国民更算。说起来包国平所具备的外在条件,也就是舅舅当书记是个十分有利的条件,如能象老阮前期那样放手让我去管理内务,他只管借他舅舅的牌子处好与环保、财税、工商和周边群众的关系,这个厂绝对有希望,他得到的利益肯定不小。可是他小人发财如受罪,一朝权在手,又背靠硬靠山,就一意孤行,急于谋他的私利。我现在只是他的记帐的、跑外勤的,其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比阮志清后期还要厉害几倍,你说怎么搞?”
“你是说有钱投资这项目也没法搞?”“办法倒不是没有,比如找一块地方,你当厂长管家里,我专管技术开发和供销,就能搞。”“地方到哪儿找?”“跃进校空着。校办厂重新挂牌,张校长肯定支持。”
说话间姜兰英端来两盘菜,说:“吃饭吧,边吃边说。”向河渠说:“锋儿还没回来,等一等吧。咦——,怎没见到伯伯和大妈的?”顾荣华边倒酒边说:“他们到我老大家去了,昨天就去了;锋儿不用等,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到家,没准儿的。要不,我咋说不省心呢。”
姜兰英又端来花生米和呛黄瓜,向河渠说:‘你也坐下吃啊。“姜兰英说:”你们吃,我还得准备
顾荣华用筷子夹出一块肉让着向河渠,并说:“别管她,你来尝尝这个,猜一猜是什么肉?”向河渠夹来放在嘴里嚼着,品着味儿,不太咸,倒挺香,肯定不是猪肉,猪肉不会让自己猜,狗肉?兔肉?都不象?他摇摇头,笑着说:“猜不出,山珍海味我没见识过,不知道。”顾荣华哈哈大笑说:“什么山珍海味呀,猫肉。没吃过吧?我就猜你没吃过。”
吃喝间顾荣华说他刚才考虑过了,供销社目前甚至一年半载还离不开,到跃进办不现实。钱以向河渠的名义投是个办法,峰儿到厂干机电保全工也是个好行当。在向河渠的指导下不但可以掌控机械设施这个要害,还能逐步掌握生产操作技术,慢慢成为厂里不可或缺的人员。然后将投入的钱转到锋儿头上,再逐步将工人拉到自己手上,到那时估计自己也可以脱身出来了,再提出到厂共同创业。他同意更好,不同意则撤资,主动权就到了我们的手上。
向河渠有些犹豫,顾荣华问还有什么疑问。向河渠说:“你想的固然不错,但风险还是有的。锋儿能不能团住工人掌握生产要害是个关键;钱海涛当着书记,包国平不让你进厂,他担心你进了厂,他就可能做不到主,也是个障碍。”
顾荣华说:“这些都不用怕。钱海涛当书记实在不让我进厂,我也不担心,撤资怎么样?你包国平给钱我就不进厂,你有钱吗?锋儿我来督促,只要掌控了要害,股权又转到锋儿手上,我才不怕他不让我进厂呢。现在的关键是锋儿进厂,这一步过去了,
话说到这一步,向河渠就不能再推辞了。再推辞就是不愿帮安排锋儿,就是拒绝与顾荣华合作了。别说两人关系还不错,就是一般朋友相处也推辞不得呀,更何况他也盼望有人能与自己合作创业呢,于是答应了。没想到的是这一答应竟骑上虎背想下来也下不来了,直熬了十八年的艰苦岁月才得以脱离困境。
要是能未卜先知,哪怕就此绝交也不会答应这一要求的。在这一点上他竟不及包国平对顾荣华的判断。也许用迷信的说法来说就是他命中该有这一劫吧,要不然为啥会有这些往后发生的波波折折的呢。当然啦,对读者来说却是幸运的,因为读了向河渠的经历,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从而让你在遇到类似情况时得以避开劫难。如若不信,请往下读时细细体会,便知笔者所言不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