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面难却勉为难 退志萌生退未成(1/2)
在生化厂的经历是够让向河渠伤心的,无论是接产激素的创业还是开发净水剂的振兴,其结局都让他欲哭无泪,这是一块听人提起就让他伤心的伤心地。只是目下他无路可走也是真的。
没有项目可以找,而且乙酰氯就在手中,可就是没钱没地方可以落实。从合适地方说,论设备是郭元强,论周边群众是沿江好。说地方伤心,是地方上的人让他伤心。包国平的舅舅在沿江当书记,人的伤心可以由包国平去包太平;生化厂的设备也不用花钱添置。按说三上生化厂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与老包认识几十年。
且慢,老包是谁?他就是农机厂的老工人包锦芳,那个修理车间的老绵羊,包国平是他的大儿子。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包国平的上郭元,看的可不总是钱海涛的面子,而是老包,包锦芳。向河渠与老包在农机站是好朋友,几十年相处,上次制作胶带机,老包出的力可不小,能没情吗?
不过向河渠知道老包家经济条件也不怎么好,能拿多少钱来投资,危险。自己更没钱。两个穷鬼拿什么到生化厂去生产经营?因而他犹豫不决。
见向河渠长时间不吭声,包国平问:“你担心什么?”向河渠说:“我没钱投资。”包国平说:“我也没有。可我舅舅在当书记呀,他总有办法的吧?”向河渠没答腔。包国平说:“这样好啦,等跟我舅舅商量了再说。”向河渠只好同意。
过了两天,包国平来了,他说:“向会计,我舅舅赞成到生化厂揪。生化厂的执照已吊销了,可以用何宝泉的福利厂执照,还能免税。舅舅说钱的事他可以当担保人,向银行借。我舅舅叫你到公社去一趟。”
书中说明,自八一年改公社为乡到今,已三十多年了,老年人还常常称乡为公社,村为大队,村民小组为生产队,更不用说在九零年前后了。今后书中出现这类现象不再作说明,请诸君见谅。话已交待,再接前言,向河渠答应去公社。
在路上小店里买了一盒烟,向河渠随着包国平来到乡政府。刚见面,向河渠就拿出烟来。
“唷嗬,红塔山,有进步,也会拿烟敬人了。”钱海涛笑着接过烟说。向河渠笑笑说:“书记错会我的意了。待人接物的正常礼仪礼节我还是懂的,要不然怎么去结交工程技术人员、开拓供销渠道?只不过不习惯逢迎巴结罢了。”
“以前我不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老习惯嘛,你觉得有理还依你的办。喝茶。”钱海涛笑笑,指着他放在向河渠面前的茶杯说。接着忽然问道,“怎么?听国平说你在写书?”向河渠说:“噢——,那是在整理、编撰收集得到的小化工生产技术,算不上写书。”钱海涛说:“秦正平也说你在写小说,那还不是在写书?”向河渠笑着说:“书记听说过这样一副对联么?说是‘丈夫当死中求生祸中求福古人有困而修德穷而着书’我就是穷而着书罢了。”
钱海涛笑着说:“哈哈,不愧是秀才,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来,说说到生化厂打算怎么干?”
向河渠一愣,说:“我没说要到生化厂揪哇。是国平想去的,我并不想,那是我的伤心地,不想去。”
钱海涛也是一愣,随即说:“说来我也有责任,没保护好老同学。那项目还能起死回生吗?要是能,资金上倒是可以支持的。”向河渠说:“危险。反应釜的修复容易,主要是路已断了。当初我承诺的是两条,一是保证供应不误事,二是聘靖他们当顾问,共谋发展。结果是一条也没兑现,人家肯定有了固定的供应渠道,怎么去恢复?”
“喔——”钱海涛略一沉思,问,“国平想去你能帮他吗?他可是你老朋友的儿子。”向河渠说:“帮是没问题,人在世上就是互相帮扶着向前的嘛。上一回我不是不想帮秦经理、姚经理,是他们只要马儿拉车,不给马儿吃饱。没有业务费我没法兑现给人家的承诺,我有家庭得生活,可他们不肯给,我只好跑。帮国平是可以的,问题是怎么帮、帮什么?要人我可以尽力,要钱没有,我还欠人家的呢。”
钱海涛说:“钱只怕多少要出一些,以国平为主,比如他三分之二,你三分之一,你的技术、路头算一份,这样利益均分,怎么样?”向河渠说:“我真没钱。”
钱海涛说:“听国平说在郭元生产的那个并不难,也有销路,就先生产它。要多少钱才能转起来?”向河渠大体匡了匡,说:“没有两万弄不起来,”钱海涛拍板说:“就这样,国平出一万五,你出五千。国平当头你当会计,先小打小敲揪起来再说。”
向河渠说:“书记,我真没钱啊。”
钱海涛有些不高兴了,他说“向河渠,这些年的会计、厂长怎么当的?没钱不会借么?五千块也借不到?听秦正平吹当年生化厂就是你借钱启动的,那时的塑料厂亏得一塌糊涂倒有本事借,现在为自己却没本事了?是不是不愿帮我这个外甥?”
向河渠说:“书记,你这么一说可就言重了。国平在郭元很能干,我也挺看重他的,怎么不愿帮呢?只是个人从没借过钱,也不想借。既然你这么说,我,我就去找人好啦。”
就这样,向河渠被拉到包国平的船上,当上撑篙的水手。
没想到市场变幻无常,刚把生产线建成,才卖出不到一吨产品,乙酰氯滞销。凭着向河渠的踢腾又维持了一段时间,变成货是销售出去了,钱却难要回来。包国平抱怨不说,钱海涛也不止一次要向河渠扭转局势。
产品滞销的扭转办法只有换产品。换产品换什么呢?去溧水一家化工厂要钱时该厂厂长建议他转产氰氨荒酸二甲酯。说这个产品目前比较好销,技术上他有朋友可以帮忙,销路也可以介绍。
在这位尹厂长的介绍下,他到金坛找到张建明。张建明所在厂就生产这个二甲酯,他在这家厂当班长,拍着胸脯保证技术他负责;又到常州找到尹厂长的另一位朋友刘国柱,他在厂里当供销科长,承认包销路。依据张建明的技术介绍,结合到该厂看到的实际,他对投资这个项目作了测算。测算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单项预算没有五万建不起来。
五万在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也就是说根本上不了这个项目。于是他把情况告诉了张、刘二人。张建明建议他找个能接产的厂子,由他去承担技术,刘国柱承担供销责任,他们三人联合起来转让这个项目。这一建议让向河渠动了心。
跟包国平合作遇上了困难。包国平依着舅舅的势与周边关系处得很僵,这与向河渠关系不大,不去说他。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切身关系了:包国平将父母妻儿全部搬到厂里来住,仓库由他父亲管理,食堂由他母亲负责,工人的伙食连他全家的伙食费全部列入生产成本;他家带来的米面和柴草当然都卖给厂里,至于数量多少,只凭着他报,连他抽的烟也算成办公费;厂里的事全由他一人说了算。有句说句,对向河渠的外出开支也是报多少批多少,从不打折扣的。假如向河渠存心报点假帐的话,估计包国平也不会过问,可惜的是向河渠做不出这样的事。
本来如果生产经营正常,这点吃喝也算不了大事,问题在于行情不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就形成了亏损;他一家三人,向河渠一人,仅工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长此下去不堪设想,他萌生了退志。现在走,天大不了借来的五千元打了水漂,自己到别处去挣钱来还顾荣华。
说起来萌生退志的还有一个原因,那是何宝泉说的一段话。福利厂投入生产后,一次向河渠从家里来厂的路上碰到何宝泉,问他怎么想得起来跟包国平合作的?说包国平不是个合作的好伙伴,说他有时候连父母都不顾,怎么可能顾你?何宝泉讲了一件事来证明包国平不顾父母。说逢时过节只请丈人丈母就是不请父母上桌,被老包批评过几回仍不思悔改,有一回正逢老包回家撞见,将一桌子饭菜连桌子掀翻在地,差点打起来。何宝泉说:“我知道你是却不过钱海涛的情面,可要是将来闹翻了,又怎样收场?”
现在双方的关系还算客客气气的,趁现在走正是时候。可是走到哪儿去呢?他想到了顾荣华。
说到顾荣华,大家大概还记得就是在供销社五金柜工作,七三年被清退,八一年才被纠正,恢复合同工的那一位,是向河渠的老同学、好朋友。随着改革开放,他已发了财,新起一幢两层四间一底的楼房,手上还拥有不少存款。据说供销社的原体制限制了业务的发展,部分人正眼睛向外看,打算另谋出路呢。向河渠找到他说起此事,他一口答应明天就陪去找人。
顾荣华的叔丈人在张黄化工厂当付厂长,向河渠找顾荣华的目的是通过他找那位付厂长谈帮助开发氰氨荒酸二甲酯一事。第二天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三级河向东骑到向阳桥时,顾荣华停下了,他说:“不对呀河渠,这个项目说给张黄,你凭什么去主持技术和供销?技术不是你的,供销也不是你的。人家不凭着你的嘴说,肯定会考察。你不能不介绍关系人。你与关系人不是老朋友,两下里一见面,他们直接谈上了,你就落了空。到那时你有什么泡儿翻?”
这番话可把向河渠说得愣住了:是的,没泡儿翻。他同哪一头都没多少交情,也没钩子、绊子,拴不住。落空几乎是铁定的结果。他泄气地说:“算了,只当没听说过这事。你去上班,我去厂里看看。”
“别忙,我们打转,我回去看看,假如钱够,我来投资。”
“你,你投资?”向河渠吃惊地望着顾荣华问。五万块在当时不是个小数字,乡办厂干部当时的工资也只百元上下,不吃不喝得四五十年才攒得下的,他一个柜组长居然在建了楼房以后还有这么多存款,而向河渠却还在为假如馨兰考不取大学需要花钱买的话,那一万多块钱到哪儿弄呢。难怪十分吃惊了。
“是的。供销社在改制,我不打算在社里干了。锋儿没考上高中后一直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得找个工作做做。两年前就同你说过要是有个什么好项目我可以投,成功了,我出来同你一起干,锋儿也好有个去处,你一直不上心。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说向河渠一直没上心,说冤确实有些冤,他碰不上什么稳定的赚钱项目,这几年搞的都是救急的,带有冒险性质,因而没建议顾荣华参与,说他一直没上心是有些冤;可是说不冤还真有点不冤,松下幸之助曾告诫人们,不要和要好的朋友合作经营企业,因为弄不好为利益而引起冲突,伤了朋友的情分,甚至连朋友也做不成的事都可能发生,所以他一直没想与顾荣华合作搞项目,与褚国柱的分手就是个不浅的教训,所以说也不冤。而今话逼到眼前,怎么回答?向河渠说:“不是不上心,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好项目。”
“这个项目怎么样呢?”“这几年化工市场变幻不定,今天看着好的,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又不行了,难说好还是不好。”
“眼前呢?估计能维持多长时间?能有替换的项目吗?”顾荣华接连抛出三个问题。向河渠说:“眼前看着是好的,技术有人教,货物有人要。维持多长时间说不好,一年半载的大概没问题吧?替换的项目肯定是有的,化工产品成千上万种,哪能没有替换产品?只不过要随时留心市场情况,不要等到临时抱佛脚,一般都会有产品替补的。”
“那不就行了,就投资这个。走,跟我回家查一查再说。”
查的结果是四万七千,留两千应急,可以投资四万五。顾荣华让向河渠去跟包国平谈他愿意投资上氰氨二甲酯,看包国平怎么说。
听向河渠介绍了项目情况,正为乙酰氯担心的包国平不等介绍完就说:“你说的什么酯不酯的,我听不懂,只要有钱赚就揪。”向河渠说:“揪是不错,可是钱呢?要投资四五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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