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功成再离伤心地 受挫三上生化厂(2/2)
“秦经理呢?他可是你推荐的,也不帮你?”“是我傻还是你傻呀?姚明德是经过钱海涛的,厂里的生产供销没有我一样能行,一个月通扯有一千块的业务费给他支配,是我重要还是姚重要?再说,他才到公司来,不为他的今后着想?还有,一千块是十几个人的工资,该是多大的诱惑?另外也没料到我会不干呀。”
童凤莲叹了一口气说:“让我说你也真得改改呢。业务明明是你跑下来的,业务费却不给你。要是你愿意分一半给书记,书记也不同意给你吗?那样好歹也能弄过几千,总比一个钱也弄不到好吧。”
向河渠说:“业务费的事一开始就没打算分给我,要是与我商量商量,我也没这么呆板。姚明德说的是‘水厂的业务费归公司,这已定下来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跟谁分去?已到了这种地步,再去找书记说这笨话,一点骨气都没有,我还是我吗?
再说了,他回来当书记,同我商量怎么改变工业落后面貌。我答应做大做强化工,成为工业上的典型;秦正平提议要重奖重罚。
我短期内开发出一个销路不愁年可达五十万的项目,是在帮他们做事,帮他们争光。不奖励我,反而却要去巴结他们,我还有点骨气没有?”
凤莲生气地说:“骨气骨气,骨气能当钱用吗?还有这次又同水泥厂一样,都是人家离了你照样能做,可以不买你的帐。为有骨气又不长点记性,到什么时候才不吃这种亏?”
凤莲说向河渠不长记性,猛一听是说在点子上的。你想想,在生化,环坏相扣的各项管理都正常运转了,有你没你没事,阮志清逐他出厂;到沿化,生产线建成了,供应的路子让给了老许,片碱的生产经营又是个有你没你没事了,他二人联盟,连转让你弄回来的液碱的250分之一的主都做不到;到临城,技术经人家背着你也能掌握后,就同你散伙;再到生化,又是个从无到有,又是个有你没你没事,一场辛苦白吃,连业务费也不肯给你一分。总是到哪儿都和盘托出,结果到哪儿又都是取得经来唐僧得,惹出祸来行者当。一回两回也就罢了,三回吃亏连四回,说你没长记性一点也不过分。向河渠在卷铺盖回家的当天在日记中写的诗是:
生化、沿化、临化路,条条都有相似处。播种施肥我培管,果实成熟你收获。
满怀希望兴故园,依然新事袭老谱。功成再离伤心地,教训不记同谁诉?
其实他何尚是不懂历史的典故、现实的教训?八一年就在险遭清洗的日记中引唐人诗“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工。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来表述自己的感触,并在诗中说“嗟叹帝王忘古训,屡使壮士胆气消”,说“重到沙场心有悸,壮志豪情能存几?”,也曾决心“翼伏足局收豪情”“书架旁边消余暇”“黄叶村里也逍遥”,事实上也曾一度除本职工作外,读书、写书,他的《一路上》中的八、九年的经历就是在八一年至八二年期间写下来的。
可他不能逍遥在黄叶村里着书读书,因为他“眼看船倾又心疼”“惊闻战鼓心思还”,为厂的振兴、为跟他多年的伙伴们寻出路,他不得不明知不可为而还去为。对阮志清、梁金才、褚国柱都是知其人不怎么办样,还勉力为之的。
至于这一回倒不是他不长记性,而是他没想到不是郑若华辜负他,而是他错看了钱海涛和秦正平,错估了他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倒真象《新桃花扇》里所唱的“本待要竭忠尽孝,只恐怕狡兔死走狗烹,做了韩信的下梢。”。另外也与上层官老爷们错估了向河渠有关。他们以为给向河渠的待遇够优惠的了,向河渠会感恩载德的,同时也自恃离了向河渠,三氯化铁会照常运转,就象当年燕惠王以为离了乐毅没事一样。
没想到正如赵国民所说的,离了向河渠,他兴建项目的地球还就不转。以致向河渠离厂后没几个月,这个日可供五吨、年产值五十多万的,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产供销畅通的项目竟烟消云散了。乐毅当年离开,燕国只不过是大伤元气,而向河渠一走,生化厂竟没了重生的可能,最终就此败亡,比燕惠王当年还要惨。倒真是“莫独狂,祸难防”“赶人休赶上”呢。
当然了,如果知道有这后果,只怕就不会不按乡办厂的惯例而去独吞本该给的业务费了。即便是这堵财太吸引人,也不该独吞而不分给向河渠一点啊。要是与向河渠商量商量,给人家一点儿,能将人家留下来。能不能开发出点什么,且不去说他,但起码每天供应五吨只会多不会少。因为他是按月产二十天单班生产设计的,留了月产三十天和对班倒的余地,发展空间大着呢。可这班党委、这个公司又有谁肯这么想?
向河渠回来是回来了,可回来干什么呢?没踏好下一步就回来,凤莲的抱怨是有道理的。即使想不干也不该立马就走呀,有心计的应当先不动声色,糊着,等找到下一步的路子再走该多好,也不至于象现在连120块也拿不到呀。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这么个人,话已说出口,帐也结了,铺盖也卷回来了,还能再回去?凤莲说了几句,也就没再多说。
童凤莲就有这样的好处,在向河渠遇到这么多挫折的情况下,不去多抱怨多责怪。她知道事已至此,怪也没用。再说并不是丈夫做错了什么,而是社会上那些人太坏,丈夫这样的老实人斗不过他们。这个书呆子就是知识多一些、技术多一些,在勾心斗角上却出奇的没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向河渠总会有办法的。他与人斗没办法,找化工路子还是有办法的,她相信他。
没想到凤莲这一回可看走了眼,那位在她看来在化工上无所不能的丈夫事实上并不怎么行。先是杨文明拉他去郭元帮亲戚搞项目半途而废,后是与包国平合作办厂三上生化厂有始无终,两三年的时间里累得她“担惊受怕夜难眠,捉襟见肘熬日头”。
说起杨文明,读者也许还记得他是生化厂南边沿东村四组的村民,曾在二年前帮沿江化工厂采购过液碱,后来竟将沿江厂出钱买的液碱鼓捣到别处卖了。由于人是向河渠推荐的,结帐时这笔帐就落到向河渠的头上,钱不多,七百多块,好象一直没还。
说到欠钱没还的事儿,郑若华也算一个。向河渠的货款从他帐上过,就被他挪用了。由于在郑若华的厂里搞项目,没好意思要,随着项目顺利发展,打算等郑若华有了收入可以还时再要,如果自己受益不小的话,那么就可以不要了。没想到项目搞成了,却没了创业者的份儿,郑若华的厂长当不成了,自己也无奈走了。
郑若华离厂前已是债台高筑,这钱怎么还?后来张井芳见久无消息,就来信问及产品是否卖出事,常志进也提到挂在已关门的校办厂帐上的亏本一事,迫于无奈就向法庭提起诉讼。
其实事情本不该到诉诸法庭的地步,问题出在郑若华将挪用款没还一事绕到向河渠开发费用上,不承认他个人欠款,没办法才提起诉讼的。别看郑若华在家里有点胡搞蛮缠不上道儿,真上法庭他也惊了,只呈了个答辩词,开庭那天人也不来。
主审法官是小沙,见被告没来,缺席审判自是简单,郑若华败诉。当时的郑若华欠钱好几处,向河渠的这一笔是最小的一笔,又没有个正当行业,维持一家生计因有田种虽则不至缺吃少穿,却也极少有余钱,拿什么来还?
向河渠知道郑若华的情况,没去登门索要,也没申请强制执行,只是将判决书复印件及郑若华的经济状况,还有自己的情况写信告诉了张井芳,并在信中列数了在联营厂未能列入帐内支出的款项和产品进出的运费、仲裁费等开支,没作议论,意在说明他在这个项目上的亏空比张井芳要多上一倍。他在信中说“你无辜地承担了这笔损失,是我拖累了你,我记着欠你的这笔情,有朝一日如有条件,定当补报你的情。请向嫂夫人代说一声对不起。”(张井芳的这笔三千元的投资一直放在向河渠心中。由于直到本书出版前除失地补贴外,他没有其他经济收入来弥补这笔钱。总想等书出版了,再来补报,因而欠张井芳的这笔情在本书中没有结果。到书写完上电脑的过程中,张井芳有事路过闲谈中,向河渠说及写书事,说若能出版,定当补这笔情。张井芳说是投资,不要。后事如何?要到书出版后才知。——笔者注)张井芳、中心校了解情况后就没再提这桩事。向河渠自那以后也不跟郑若华提这件事,直到今天。
至于杨文明的才七百多块,不到郑若华欠的四分之一,更是不吭一声。这些琐事在此合并一说,过后不提。我们还是来说与杨文明合作事宜。
这一天向河渠正在家中编撰《小化工生产经营之路》,突然杨文明来访。就象介绍杨文明欠钱时顺便说一下郑若华也欠向河渠的钱一样,现在提到《小化工生产经营之路》时也顺便说一下,省得以后再说。
《小化工生产经营之路》是向河渠没能出版也出版不了的一本书。他在书的“前言”中说:“小化工商品的生产经营,许多人都知道是个投资小、周转快、效益高的行业,可是‘生产什么’‘怎么生产’‘用什么样的设备’‘卖给谁’------一连串的问号成为人们的拦路虎,使人们望而却步。或许有人要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困难算什么!’话说得不错,可真要摸索着解决这一连串的问题,艰难先别说,得花钱却是真的。”他在前言中举了打算开发铬酸的例子来说明。
那是八四年的事,听说铬酸好卖,就打算开发这个。于是他到处去打听铬酸的生产技术,好不容易找到了行家,生产技术可以买到手,但解决污染的设施却添置不起,他说:“结果奔波花掉的钱白花了。幸亏才花了几百元,要是再多些,花出去了却赚不回来该怎么办呢。”
向河渠在“前言”中说他编撰本书正是为解答这许多问题的。他在这本书里汇粹了近两百种小化工产品的生产技术,介绍了可以自制的设施的制法,其中就有乔工画的压滤机自制图。而这些技术资料有的是书上选来的,有的是他花钱买来的,有的是他自己实践总结的。他还择要就一些产品介绍了立项设计、可行性分析,提出了综合利用的路子;他在书中提供了主要原辅材料生产厂家,介绍了产品的用途,并将有名气的用户列出了名录,从而为读者大开了方便之门。这些内容在现在看来从网络上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但在九几年的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如果当时能出版,说不定会成为热销书呢,可惜的是没能出版。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坐下来编撰。到他落笔时,小化工已不适应时代需求了,他只好把它装订起来,留着纪念。
好了,闲话少说,书接前言。杨文明来找向河渠,是因为他姑母家大表哥薛国成在沿江北边的一个乡——郭元乡当上了工业公司经理。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农具厂的生意受到影响,产品供过于求,工人的报酬成了问题,厂房也有了空余。薛国成想帮农具厂开发产品,知道表弟在帮人家跑供销,就托表弟帮打听打听。
杨文明听说有一个化工产品叫乙酰氯的销场不错,建议开发化工项目。薛国成问能请到技术行家吗?杨文明说他同工程师啊什么的差不多一个不认识,不过沿江有个叫向河渠的,他认识的工程师、教授很多,同几家研究所有关系,可以找他打听打听。薛国成就让杨文明来找,没想到向河渠又离开生化厂回家了,于是来到向家。
向河渠通过查书大体知道了乙酰氯的项目情况,考虑了一下,说可以帮助开发这个项目。他明天就出去走一走尽量详细地了解这个项目的情况,等弄清楚了再说。杨文明问:“不先跟我老表谈谈再外出,起码可以付点出差旅费什么呀。”向河渠说:“谈什么呢,自己手上没货去跟人家谈生意?现在外出是自己的事,应该自己花钱为自己买点货,然后再凭掌握的东西给人家看,人家愿意买,才可以进一步谈,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经过七八天的投师访友了解行情,回来分析综合,进行技术、投资、菅销的可行性分析,然后才出具了一份项目建议书让杨文明拿去供薛国成和农具厂的主管商量。最后农具厂范厂长同意开发这个项目,并请向河渠主持。从购置设备设施、安装调试到培训生产职工,向河渠都象在帮自己办厂一样尽心尽力。这其间也应承了钱海涛过去的托付,将他的外甥叫包国平的带到郭元参与安装,童国强也去了。安装、调试结束后试产,都还顺利。
没想到才生产几料,出事了:一个工人在关闭应关阀门时少关了一个,又擅自减去了空车试运转这一步,直接进入正常操作。结果造成大量反应气体外溢。虽经向河渠冲进车间采取了应急措施,一名女工的眼睛还是受了伤,被溢出的气体随风散向各处,引起周边群众的强烈反映。群众冲到厂门口要打向河渠。薛国成请派出所来人保护,同时向群众表示将立即进行调查处理。
在调查处理过程中,向河渠出示了《操作规程.草案》、职工培训讲义和考试答卷,领群众代表、厂方主管、派出所干警和公司分管干部,还有当班的工人,进行现场演示说明,又出示了岗位责任制中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回答了在场人们的问题。终于让人们弄清楚这场事故的责任是操作失误,而不是技术和技术管理问题。
农具厂的干部职工对化工纯粹是外行,这次事故吓破了心胆,说什么不敢再生产下去了。生产线已建成并已投了产,现在却因事故就不再生产了,花了许多钱的生产线怎么办?
薛国成与向河渠商量,能不能由向承包经营?向河渠说出他的实际困难:一是他没有经济实力来作流动资金,他在经济上很困难,杨文明可能清楚;二是化工生产不太可能一点异味没有,冒跑漏溢是在所难免的,周边的群众与自己一个也不认识,只怕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三是他的工作在供销,如果他来抓生产,销售就会有困难。
他说:“薛经理,您应当知道只要管理上了轨道,这种生产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如果领导层失去信心,或者不认认真真地抓管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项目我能做到的只能是技术和供销。”薛国成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好吧,我同他们谈谈再说吧。”
谈的结果是农具厂放弃了这个项目。农具厂放弃了,包国平却来了劲儿,他找到向河渠说:“向会计,他们不干我们干,怎么样?”向河渠说:“这里离群众居住太近了,加上人生地不熟的----”
没等向河渠把话说完,包国平就说:“我们到生化厂干啊。你弄的那个项目倒掉了,厂关了门,我们去有地方,有什么不好,反正我舅舅在乡里。”
生化厂关门,向河渠早就听说了。好象阮志清嫌反应釜搅拌桨的转速不快,使得铁屑有沉淀,加了一对叶片,等于使搅拌力度增加了一倍。
阮志清不知道向河渠的搅拌力度是依据反应釜强度的70%来设计的。铁屑的沉淀主因在于加料的速度过快,应分次少投。每次投料多了,自然会产生沉淀。增加搅拌力度的结果是其力度超过了设计的一倍,而反应釜是由砖混结构加内衬玻璃钢制成的,结果反应釜被震破。
震破了可以修复。但生化厂除向河渠外没人懂玻璃钢的制作,又难于开口找他。当然玻璃钢的制作技术懂的人很多,但阮志清之流却对化工界的工程技术人员,尤其是高分子专业的,一个也不认识,这么一来只好停产。
水厂的净水剂是一天停不得的,生化厂的存货只能供十五六天,半个月后水厂换了另外的厂家。即便不换也无货供应,无可奈何,只好关门。
说起来生化厂的倒闭该怨钱海涛和秦正平。沿江乡那几年工业处于全县的下游,企业多数亏本,向河渠只花两万元的设备设施投资就建起单班年产值五十万的生产线,且打通了供销渠道,使无产可生的厂子重新起死回生,应当说是有功之人,该给予奖励。可他们不但不奖,还克扣应给的业务费,派关系不好的人来当正、副厂长,逼得有功之人不得不离厂避难;生产出事故停产了,宁可厂倒关门也不请向河渠回来解决问题,以致一颗往日的明星就此陨落。这不能不说是钱、秦两位胸境方面的缺憾。
还有秦正平,他说的那番话中有多少是真的?其它的不去说,“只要有可能,我会帮你的。”现在生化厂面临关门,是不是个好机会?该不该趁机说两句,既帮了朋友的忙,又不至使刚上马的项目陷于败亡?遗憾的是却没有说?是不是记恨于向河渠的堵他情路?
至于姚、阮二人倒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有什么可指望的?
听说姚明德到农具厂当厂长去了,阮志清去了哪里?不知道。人家告诉他时,他只听不发言,也没问。现在包国平提出到生化厂去干,他没有回话。他在沉思着、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三上生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