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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联营大事怕所靠非人 事母重任幸依托妻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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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厂是用煤大户,褚国柱过去曾有与向河渠合作经营煤的想法,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不提了,年后表外甥崔振东来说与煤矿拉上了关系,可以长期经营。向河渠对煤炭生意是外行,只答应帮牵牵线。上次去临城会谈管委会人选时曾提及此事,褚国柱说可以派李科长和沿江方有关人组成经营部进行经营,钱由水泥厂出,货由沿江方供,利润对半分成,褚国柱的利益由沿江方支付。

三月五日崔振东找来,说合同已定,只待汇款便可发货。向河渠将合同取来一看,合同是真的,对方盖有印章,条款分明,不是煤矿,是湖北阳新县源口煤炭经理部。本方的经办人是崔振东和罗仲发。于是在电话中告诉褚国柱,褚在电话中说煤生意可以做,但要稳当。向河渠告诉他,已与对方签了合同,事情是稳当的,经营的人选要褚国柱选好,三月十号就可以陪同有关人来具体商谈此事。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向河渠陪同崔、罗二人于三月十日来到水泥厂时,褚国柱却变了卦。说厂管委会目前不打算搞这方面的事情,等磷酸三钠上了马,出了成果再说。向河渠说:“这件事不由我经办,我不过作个介绍,与三钠没什么关系呀。”褚国柱说:“人多嘴杂,外人只知道你向河渠也在其中,所以,嗯——,对不起二位了。”

向河渠望望褚国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褚大厂长啊褚大厂长,你这个肩膀太担不住事了。”说罢叹了口气,与崔、罗二位打道而归。

他真有些担心将来联营厂稍有不顺,要是褚国柱的肩膀也软?沿江是这么个状况,联营厂又遇上了这么个董事长,该怎么办呢?向河渠不知如何是好。他甚至有打退堂鼓的念头,因为到目前为止,联营厂还不曾有实质性的行动,不干了对双方都没有什么损失。

可是不干,以什么理由提出来?说褚国柱没有担当?再说了,真的不干,目前的沿江厂他又能踢腾出个什么?

又何止是向河渠踢腾不出个什么,梁,许同样如此。且不说前段时间片碱一时滞销,幸赖苏勇异军突起,接到东台的业务,才将压库的片碱销出。即便销售不成问题,象目前这样下去,只怕一年忙到头,二年忙到稍,除了上缴所剩无几,再弥补掉梁金才、贾远华的亏损,说不定什么利润也没有。要想在片碱上求发展,做梦去吧。万一片碱一滞销,沿江化工厂就是个不了之局。

这两位有利可图时拼命往身边划拉,真的片碱一倒,就会马上抽身上岸。因而与这两人携手创业,是打错了算盘。这样一来,联营厂就成了唯一可争取的途径。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去临城车上看《竞争术》一书中的这样一些话语:“行动需要决策。任何决策都有风险。”“在一般情况下,有七分把握,三分冒险,就应当机立断。”“中国有句老话:‘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不肯冒险,必将一事无成。”

出任生化厂长是逼出来的,不算什么风险决策;自谋出路创办沿西校办厂是个风险决策,成功了名利双收,失败了,连工作也没了;办沿江化工厂连决策也算不上,是顺流而下,自然形成的;到水泥厂来联办,现在看来风险有些大,主要是褚国柱不大能担当。虽说是供销上张科长的表态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前天与梁金才去拜访时张科长还说:“只要你的产品全部给我,碱的供应方面我还可以多照顾一些,产品价格在二千的基础上也可以再高一些。”不过化轻公司毕竟是个经营单位,不是使用单位,一旦形势有变或者人事上有变动,也不总是铁板上订钉,十分牢固的;虽说技术资料绝对可靠,小试比较成功,但小试到批量生产有个过程,这过程的长短无法预料,因为就如张校长所说的设备是土造的,工人是人家的,原料是矿石粉碎的,不确定因素很多,假如一两个月拿不出合格品,褚国柱能担当吗?成功了利益固然可观,要是一败,艰难中积聚起来的这点家当也就完了,更重要的是还会带累别人——侄女向玲一家。该怎么办呢?当晚他在诗中是这样说的:

临城联营干不干,前思后想颇犯难:煤炭生意窥一斑,国柱临事担不担。

联营事中肩也软,岂非前景难乐观。万一联营有闪失,仅有家当全玩完。

退回沿化又如何?仅凭片碱前景悬。微利尽收许梁囊,想上新品似登天。

尤恐片碱形势变,兴业美梦化飞烟。前进困难退更难,进退两难选哪端?

梁许专权难改变,国柱肩软该可撑。化轻销路有保障,技术资料绝对真。

未知困难肯定有,难说把握有几分。两下比较主意定,权衡再三去联营。

上面说的是晚上写的诗。白天从临城归来在车上就一直在权衡着,直到崔振东车行旁边下车。向河渠说:“罗老板,事情没办成,费了功夫和车旅费,真对不起。”罗冲发说:“这事不怪你,那个褚厂长太胆小怕事了。幸亏没办成,要是办成了,在生意中万一有个闪失什么的,他肩膀这么一仄,还不全压给我们呀。”崔振东说:“舅舅,同姓褚的合作,你也得小心点。”向河渠说:“说得对,我应该注意点。”

向河渠的自行车被关在崔振东车行隔壁的门里了,罗冲发找来林场的吴会计,爬门进去,才从横梁上取了出来。

崔振东说:“舅,天也不早了,到我家吃过夜饭再走。”向河渠说:“下次去。请代向你爸问好。我眼睛不好,还是早走早好。”说罢与他们三人握手告别,随后沿着龙游河畔的大路向南疾驰,回家而去。

到家后馨兰小声对向河渠说:“爸,奶奶说三张床就是她的垫被硬。”向河渠一怔,忙过去一摸,果然是这样。于是去同凤莲说这件事,凤莲不服,赌气的话说了一箩筐。这一天向河渠就这件事在日记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

童凤莲的孝敬公婆在全队甚至在全大队都是出了名的,为什么向河渠在三月十日的日记中要写这么一句?难道她的孝顺是假的?不!平心而论,向河渠对妻子的孝顺公婆也是常常表示感谢的。说真的,凤莲对公婆的生活起居照顾得算是不错的,尤其是二老生病中的服侍非常周到。

但向河渠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又来的。假如不是自己态度明朗、立场坚定,又常常以情喻理,或以张三说李四,凤莲是个什么做法还是个未知数呢。她哥哥对老娘粗声浊气,有时甚至呵斥,从而引起嫂子对老人的不甚敬重,牵而连之,有时连凤莲的侄女国芬也敢责怪老人。一次恰好被向河渠撞见,忍不住将她娘儿俩说了几句。凤莲认为哥哥的心是好的,就是态度不好。向河渠不认同。

他说“孝顺孝顺,重点在顺。为什么要呵斥、要粗声浊气,就是对妈不满,认为妈不对,反对妈的说法做法,不肯顺从妈的心愿。这就是不顺,不顺算什么孝顺?”

他知道童家的家教与自家有相当的距离,在童家也许认为自己吃什么就给老人吃什么,不锇着老人冻着老人就是孝顺了,向家却要求顺从老人的意愿,只要不违反大是大非都差不多不违背老人。

他又知道不论是儿媳或者是女婿,与公婆或者是丈人丈母之间,如果不是与其子女的婚姻关系,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也的,并无孝顺的义务。从这一点上讲孝顺是情分而不是应分。因而要求凤莲对自己父母的孝顺,一定要通过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促使妻子不求心甘但求情愿地孝敬老人。这些年来,快二十年了,他算是费尽了心机。

要想求得妻子对父母的孝顺,首先要与妻子建立深厚的夫妻感情。要做到这一点不那么容易,因为向河渠有铭心刻骨相思的恋人。经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加上老师、朋友的开导,尤其是恋人的敦促,他立定了“打这把锄头就薅这个草”的决心,硬逼自己去淡忘恋人,移情替身。努力去发现、发掘凤莲身上的闪光点、美好处,去喜欢她,去爱她,并因她而放弃上大学、考会计的机会,尽一切努力体贴她、适应她、迁就她。近二十年除缪丽这件事上略有出轨,还不是他主动外,与别的女人,连念头也不曾有过。这一点童凤莲也是心如明镜的,虽然还时不时地敲打敲打,那是在打预防针防止男人去学坏。她知道这个书呆子男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她不想也不愿失去他。

要想求得妻子对父母的孝顺,自己必须做个好样子。向河渠知道自己脾气并不好,急燥易怒,若不是当年表姐一番语重意长的谈话点醒了他,是不是知道感恩图报、着意改过,也还是个未知数呢。为做好样子,事再急,他在父母面前都极力克制不去发脾气。凡事绝大多数都顺着父母,有时不是自己的错,被母亲责怪了,也不辩解,只喊“四(是)”不喊“五”,凤莲帮辩解的也不止一回。自父亲笑定“晚回报”节目后,十多年来,直到母亲神智不清了,才慢慢停止,至于回家必喊爸妈,离家前必跟爸妈告辞,这已形成习惯,连慧兰、馨兰都是这样做的。

孩子们在向河渠的言传身教影响下,对爷爷奶奶非常敬重、听话。家庭条件差,伙食差不多都是粗菜淡饭,偶尔有些什么好吃的,孩子们也极少动筷子,尤其在老爸生病后,孩子们更是多让老人吃。老医生挟给她们,她们就会端着碗跑开。这种时候向河渠常会抱怨老爸不体谅孩子的心,累得她们吃饭也不安神。

奶奶干点话儿,只要能凑得上手,两个孩子常常乐于为奶奶打下手,围着奶奶转。至于两个孩子们跟奶奶特别亲,与讨好奶奶是不是想多要点钱,那也说不清楚,因为母亲说过“要是看到馨兰多远就笑嘻嘻地走来,我就知道她大概又缺钱花了。”

母亲管财权是自向河渠记事起直到她神智不怎么清楚为止,历来如此的,就是到今天她枕边还是不缺钱的。尽管母亲的钱从来不上锁,要是有人想拿都可以拿。但从向河渠自小就知道的规矩始终在向家被执行着,那就是要用钱不经允许不得自己拿,哪怕是向河渠和他爸也是按规矩办事的,因而母亲在家里是权威之主。只不过病后,这个主已大权旁落罢了,以致她床位的垫被与家中三张床中的其它两张对比是最硬的。这让向河渠心里不是个滋味。

父母至上,是向河渠一直表明的立场。有时候家里闲话说起某某人不孝顺,说什么男的弄不住女的,吃不开时,向河渠常常说:“这有什么吃不开的?能一起过就一起过,不孝顺父母,离婚就是了。不孝顺的女人要她干什么?”

有一回口角,好象是凤莲窥见母亲给了向霞什么东西,认为婆婆贴女儿。向河渠一方面认为母亲知事明理,不可能暗中贴妹妹;一方面说即使贴点儿也应当,因为父母生养他们姐妹三人,姐姐、妹妹出嫁没赔多少嫁妆,尤其是妹妹的嫁妆多数都是她的工资支付的,父母的收入都用在了家中,包括抚养两个孩子身上,贴一点也无所谓。

口角中难免过火,不知怎么的扯到要谁不要谁方面,向河渠竟说出了:“如果只能选择一方,我宁可要父母而不要女的。”将凤莲气的抱着馨兰哭回了娘家。母亲追问什么事,向河渠自是不肯说出,另以其他借口掩饰过去。母亲一见问不出什么,就逼儿子去接,向河渠只好前去。

凤莲呢,也没敢将口角的原因告诉老娘和哥嫂。因为认真说起来,一是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二是丈夫说的未必不是个理,告诉娘家也不见得能得到支持。

姨娘姨丈在老娘心目中是比同胞姐妹们还要亲的。说姨娘虽是叔伯的,但对她家的帮助很大,接济的往事常挂在嘴边上,听得都快会背了。说姨娘贴她女儿,不捱老娘骂过臭死?

颇有些懊悔往娘家跑了,那个犟头倔的很,要是真的不理不睬,自己又如何回头?正在暗自后悔的当中,幸好向河渠到了。

“哟——,他大姑丈来啦。怎么回事,把她大姑给气回来了?”姨嫂子陆秀英一见向河渠就嚷起来。“姐,家里揭不开锅了,一家三口来蹭饭吃。”向河渠嘻嘻哈哈地说。听丈夫这么一说,原本担心会说出真相的童凤莲松了一口气。

“别跟我打马虎眼,快坦白怎么欺侮我妹了?不然我饶不了你。”陆秀英还在追问着。

“他大姑丈快进来坐。”宝明哥、丈母娘都迎出门来说。

“妈,哥,我说话粗了些,惹她生了气,这不,连忙赶过来赔礼。凤莲,要骂要跪,我们回家再说,行吗?”向河渠打着马虎眼,嘻嘻哈哈地说。正愁没台阶下的童凤莲能说什么呢,吃过晚饭自然踏上回归路。

一路上凤莲没跟向河渠要二选一,向河渠也没再说决绝的话,但却细言细语地发表了一篇可以命名为《孝顺也是为自己》的演讲。他说:过去我跟你说过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再重复了,无非是说没有父母就没有我们,没有父母的辛劳哺育培养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天地一般大的恩情,我们应当回报。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我们是人,总该比禽兽更懂得孝顺吧?这些年,你对我父母不错,我看在眼里,高兴在心上,很是感激。

你心里清楚,是妈认为你是她姨侄女儿,比任何女人都亲,所以只要你,以便老了有个依靠,因而坚决不同意我要别人,不是妈,我们成不了夫妻。

“后悔了?后悔了找她去,我不挡你。”凤莲赌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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