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级让利齐雀跃 同室操戈独忧愁(2/2)
第二点,片碱与硫酸铜车间都是沿西厂的并立车间,而且没有硫酸铜车间就没有沿西厂,也就没有片碱车间,现在只承担片碱的亏损不承担硫酸铜的,是不公平的。
第三点,老许提出不要贾远华参加承包时承诺过他所应承担的亏损由厂承担的,现在却不承担了,是不合情理的。”
许明熙说:“沿西厂是你们的事我许明熙没参与,什么新厂老厂的我不懂,硫酸铜的老帐我不管,老梁的片碱亏损我愿承担,你不愿承担随你。
贾远华是自动退出的,不是我们不要他,生来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向河渠说:“贾远华不是不愿承包,而是不愿缴一千块钱的风险抵押金来承包。他假如参加承包,你担不担他的亏损?”
许明熙说:“你的还不承担,还谈他的?”
向河渠有些后悔没跟贾远华说清风险抵押金的真象,假如说清了,贾远华不一定不参加承包。如果贾远华参加了承包,今天就是二比二,不至于被老许控制了。
他再望望张校长常校长和吕会计,见中心校的人一个不开口。他没有向他们救援,因为张校长过去就说过了,决定选择梁金才当厂长的话,万一情况有变,厂内的事情他是不便干涉的。
怎么办?不承担就不莶字?现在梁金才离开了你向河渠照样生产经营,你只是他们过河的桥。已过了河,有桥没桥无所谓了。
一个多月前取得大包干和上缴低标准时还欢呼雀跃,奉承他“伟大”“了不起”,曾几何时却忘得一干二净。
老天爷呀----,三万元投资仅贷款利息就是四千多,还有修房子、大门等土建两千多,却只要一千元的上缴,其主因之一便是沿西厂的亏损。记得张校长曾说过“他那个亏损主因在于大吃大喝,与你那个因停产造成的物料损失不一样啊”而当时自己还帮他说话,说什么“不管什么原因都是责任人没尽到责任,属于工作上的失误,不是贪污、挪用,应当容许他在今后工作中弥补的”,梁、许都清楚这一点,现在却都不认帐了,这是怎么说?
对了,张校长是承认亏损在利润中弥补的怎么也不开口了呢?噢——,明白了,承认弥补是承认中心校帮挑这付担子,是掏中心校的钱,现在是大包干了,上缴之外是承包人的,他的话当然没有用了。
嗐!自以为这一仗打得真漂亮,谁知却是漂亮了别人,害了自己,真是从何说起唷。
罢,罢,罢,若没有张校长的支持,办不起新厂,或者是厂搬了,中心校却不投资、不转制,仍挂校办厂的名,亏损又让谁担去?
正如普希金诗里所说的:“如果生活将你欺骗,不必忧伤,不必悲愤!懊丧的日子你要容忍:请相信欢乐的时刻会来临。”是不必忧伤不必悲愤,再说懊丧又有什么用?只是字一莶这几千元的亏损用什么去弥补?
对了,三钠的产、供销不再借手这两位了,若能盈利前来弥补,不是一条路吗?对!尽管新产品还在纸上,将其变为实际上的项目还是有把握的,只是需要时间。如果用工作的时间去落实新产品,要撇开他们那是行不通的,得想个办法。有了,他心里又有了个主意。
向河渠抬起沉吟了不短时间的头说:“不让中心校为难,我的亏损由我设法来弥补。只是有个问题需要解决,这就是时间。假如我将所有时间耗在厂里的话,一世也弥补不了。我建议条款中写上我与梁厂长各以百分之三十的精力从事我的业务、他的全面工作,其余的精力从事包括供销在内的工作。”
梁金才问:“你是说厂里的生产及其他事你不管了,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时间在厂里?”向河渠说:“是的。”
“那不行!”许明熙说。
向河渠说:“说直了吧,我全部精力花在厂里是没有办法弥补这亏损的。我得卖掉我的设备,连技术一齐卖,来填这个塘儿。许大哥你总不能要我承担亏损又不让我花时间吧?再说了,你也不是在厂时间少,在外时间多吗?”
许明熙问:“你跑供销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你担多少任务,用谁的户头?”向河渠坚定地说:“供销任务我和梁厂长各占百分之三十,沿江的户头归你,沿西的户头归梁厂长,我去打游击,这该满意了吧?许大哥,我向河渠这一生自问没别的长处,就是说话算话。”
张校长说:“这不公平吧?”
向河渠说:“没什么,张校长,你看中我的不就是不怕困难吗?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事能难住我的。”
张校长问:“老许同志、梁金才厂长,你们的意见呢?”
“老向我一向是佩服的,同意。”“我没什么可说的。”许、梁二人先后说。听二人这么一说,向河渠算是看透了两人的内心。
张校长说:“老向,我知道你人穷志不短。可是这不是讲义气逞英雄的时候。他俩没有什么负担都有固定的渠道、正大光明的户头,你有着沉重的负担,却去打游击找门路,这真的不公平啊,我不能不说句公道话。”
“谢谢你张校长,请老许时我就说过决不会与他两只獾子钻一个洞,在化轻、五化交批计划我决不用新厂的户头,以保障他的利益,”见一向沉稳的张校长急于要说话,向河渠却摇摇手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情况已发生了变化,老许已不是我聘请的供销员,而是合作伙伴,我们三人是平等的,都可以用两厂的户头进行公平竞争,我自信不会竞争不过二位。那样做总量不会增加,只是三人中有人多点有人少点,却会引起不团结,从而不利于集体事业,我不愿那样做。有本事到外头争去,窝里斗算什么好汉。我不用两厂户头,千方百计去打游击,争一点集体就多一点,争得越多,总量就越多。没有两厂户头作依靠就逼得我不得不动脑筋想办法,这样做对集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天大不了就是我个人收入少一点儿,没大不了的,更何况我不等于就比你们弄得少呢。”
“你这样说,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只是,唉——,你呀,你呀----”张校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订合同的当夜,向河渠失眠了。他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今天怎么了?”凤莲关切地问。向河渠将订合同的情况叙述了一遍。凤莲坐起来说:“你傻呀你,多不公平啊。走,我同你问问金才去,他的良心到哪儿去了?”
是啊,金才的良心到哪儿去了?张校长已不准备让他当厂长了,是自己说服张校长让他当的;张校长批评他,不同意他的亏损纳入新厂时,也是自己为他辩护的,他的良心到哪里去了?今天会上他的表现是暧昧,啊,不对,不是暧昧,“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明显支持许明熙的。也不是什么明显支持,而是事前就已商量好了的。
良心?联系起梁金才昔日的为人,尽管自己与他接触不多,但几件事却还有些印象。一次为他老娘生病用钱的分摊,一次为分家,都是事前商量好了再通知老二,引起老二的很大不满;为养老事,将自己拖去达到要已招出去的老二共同承担的目的。在兄弟之间是如此,同事间更是不顾人,一次请客未遂留下的菜,不肯顾及别人,不肯留给没来的贾远华,全部吃掉;沿西上片碱,甩开自己与郑若华单独搞,虽也曾有过提成百分之一的说法,其实一分钱也没给自己;挪用公款去走私洋钱,结果亏了几百,至今还瞒着自己;新厂羽毛未丰就忙着挤出贾远华,就这样苛刻对待自己,将来羽毛丰满了还认得自己吗?会不会是又一个阮志清?
“问你哪,起来,找他去。”凤莲催促道。
向河渠坐是坐起来了,却没有下床的意思。他说:“他兄弟间还不顾老二已招出的事实,硬拉老二去养老,会顾我的利益?良心,这人的良心只怕原来就没有哇。找他也没用,我已莶了字。我想的不是这个,而是今后的路该当怎样走?想跟金才齐心协力创业,就象跟阮志清一样,恐怕危险啊。”
“老许也不是个东西,每回来都在我家吃,在我家睡,杀鸡啊,买鱼买肉招待他,却反脸无情。”“老许倒不必苛求他,他原本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走东家跑西家,哪儿给的钱多就到哪儿去,我早知道。请他来就没指望与他齐心承包,只是利用他在通城的关系人和供销之才,没想到却被金才利用来对付我。”
“今后你打算怎么弄?”
“亏损不承担我倒想得开,打个退后算盘,要是张校长不出钱办新厂,亏损让谁承担去?还不是靠自己。新厂建起来了,起码有利润我能分一份,工资至少少不了,亏损也容易弥补些。办新厂不管怎么办,对我都是有利的。不满足老许的条件,他的供货报酬会打折扣,肯定甩手走人,曹科长那儿的碱就弄不到了,厂的效益就会下降。他不在这儿,我花在供销上的时间就会大大增加,甚至没时间搞新产品,厂就难以壮大发展。一旦形势有变,象激素那样行情变坏,就可能会措手不及。道理我都懂,只是顾全大局,哪里是真傻?哪里是真的说不过他?”
“哪你还担什么心思?今后,今后再说罢。你说的也对,打个退后算盘,没有片碱还不过了,总会找到别的路的,睡,睡。”凤莲躺下了,也拉向河渠躺下。“要不为开辟新路,我还不肯让呢。”向河渠边往下躺边说。
只是新路在哪里呢?原打算上磷酸三钠的,可上三钠的资金从哪儿来?原指望片碱盈利后的大部分加上中心校投资中的八九千元,由小试到中试,花上七八个月的时间,慢慢走上批量生产的,现在这一计划只怕要落空。急功近利的梁、许恨不能将公款也据为己有,还肯你拿可分的利润去上新产品?而区区八九千元制作土造设备还差一大截呢,更不用说流动资金了。真后悔出这么个大包干的馊主意呀。
当然可以另找别的产品,可是开发新产品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唷,紧要的是这几千元的亏损拿什么来弥补?生平不解愁滋味,嘿嘿,直愁的睡不着觉呢。睡不着,为怕惊醒凤莲又不敢频频翻身,只是睁眼瞪着帐子顶。
躺着实在难受,于是爬起来,下床拧亮台灯,拿过日记本记下了今天的经历,然后用两首诗写道:
一)一分为二真不赖,坏事变好好变坏。昨天恭维称伟大,今儿转眼将你卖。
一切围绕利益转,不管良心在不在。后悔当初不识人,没作防备致受害。
二)今日真识梁金才,皆因往事纷沓来。饮酒无度酒有瘾,友情不顾只爱财。
养老算计亲胞弟,结盟老许我在外。公事尽量往外推,同事没到不留菜。
胸无计划与规划,不依制度任夺裁。推他当家选错也,大好开头恐落衰。
合上日记,又随手抽过一本书,是《狂侠、天骄、魔女》。不管它,随便翻翻吧,不过是借以转移心头的烦闷而已。翻阅中忽见李白的一首诗,写的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醉高楼------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向河渠不禁吟出声来。
“什么扁舟圆舟的,还不睡呀?”被惊醒的凤莲抱怨道。
“睡,睡,睡。”向河渠熄了台灯,凤莲开了床头灯。向河渠将身躺下,没敢出声地默诵着“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心想明朝的扁舟怎么弄?到何处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