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暗夜偷天藏鼠迹 晴空掷地作雷音（2/2）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听说他的提案丢了？”“南洋阔佬，大概是被吓破胆了吧。”“没有提案，看他怎么开口。”

汪精卫的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听戏。“陈先生，”汪精卫的声音柔和，却带着软刀子，“听说昨夜寓所遭窃，受惊了。若是提案遗失，不妨下次会议再议。毕竟，和平救国，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啊。”

“和平？”陈嘉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过道里，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汪先生口中的和平，是什么味道？”陈嘉庚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我闻到的，是焦土味，是尸臭味，是几千万流民伤口溃烂的味道！”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身穿绸缎、满口“曲线救国”的政客。“我的提案稿确实丢了。被一帮见不得光的老鼠偷走了。”

会场一片哗然。汪精卫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像淡黄的尿渍。

“但是，”陈嘉庚猛地抬起头，“那十一个字，不需要纸！”

他伸出右手，食指直指主席台，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

这十一个字，不是说出来的，是吼出来的，是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汉口的这栋红砖楼里。

“哗——”会场炸锅了。有人拍案而起，有人面红耳赤。汪精卫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那种虚伪的优雅像面具一样碎裂。他猛拍桌子：“放肆！这是国家议政之地，岂容你如此粗鄙！没有提案文书，仅凭口舌之利，成何体统！证据呢？民意呢？”

“你要证据？”陈嘉庚冷笑一声。他的手，缓缓伸进长衫的怀里。动作很慢，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他掏出来的，不是纸。是一块布。一块皱皱巴巴、带着暗褐色污渍的白布。那是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来的，带着他的体温。

他将那块布高高举起。布展开了。上面只有一个字——一个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死”字。

一股陈旧的血腥气，仿佛瞬间在会场弥漫开来，盖过了那些发油和雪茄的味道。

“这是马来亚一位叫阿福的胶工写的。”陈嘉庚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他是个孤儿，没有钱捐。他听说国内要打仗，要把自己卖去做苦力，预支了三年的工钱捐给国家。工头不要他，嫌他瘦。他就在码头上，咬断了自己的手指，写下这个字！”

陈嘉庚的手在抖，那块血布在空中猎猎作抖。“他说，他没钱，但他有命。如果国家亡了，他活着也是孤魂野鬼！他把这块布塞给我，让我带回中国，贴在打鬼子的炮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