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暗夜偷天藏鼠迹 晴空掷地作雷音(1/2)
他走路很轻,鞋底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里最安稳的地方。“陈先生,”周恩来掌心干燥而温暖。“你的提案‘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字字戳中要害,如匕首,如投枪。但投降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怕的不是这十一个字,怕的是这十一个字背后,四万万人的怒火。他们可能会……”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惊慌的野兽。旅馆伙计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陈……陈先生!您的房间被翻了!门锁被撬烂了,皮箱里的东西……”
陈嘉庚脸色骤变。他猛地按住桌上的皮箱,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他随身带的,但房间里还有底稿,还有那一叠厚厚的、记录着每一个捐款人名字的账本!
“提案稿不见了!”伙计带着哭腔,“还有那几封……那几封红色的信……”
陈嘉庚的身子晃了一晃。那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橡胶林里被火烧焦的味道。那是血书。是新加坡一位老母亲,用咬破的手指,在一块白布上写下的“死”字,那是她送独子回国参战的绝笔。
冯玉祥“咔嚓”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妈的!这帮孙子!老子这就带兵去搜!把汉口翻个底朝天!”
“慢。”周恩来拦住了激动的冯玉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里多了一层寒霜。“冯将军,这时候动枪,正中下怀。他们偷走提案,偷走血书,就是要让陈先生在明天的参政会上,口无凭据,乱了方寸。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去搜,他们反咬一口,说南洋领袖勾结军队扰民,这提案还没上桌,名声先臭了。”
陈嘉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鼻腔里是潮湿的霉味,但他脑海里,却是南洋烈日的炙烤。他仿佛听见了橡胶园里沉闷的钟声,听见了码头苦力号子的嘶吼。
“周先生说得好啊。”陈嘉庚睁开眼,眼里的慌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冷硬。“他们偷得走纸,偷不走字。偷得走血书,偷不走血。”
雨越下越大。汉口的街道像一条条浑浊的黄龙。夜幕降临,路灯昏黄,像一只只发炎的眼睛,窥视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
陈嘉庚没有回房休息。他坐在只有一张硬板床的临时寓所里。窗外是特务鬼鬼祟祟的身影,踩着水塘,发出粘腻的声响。屋内,他铺开一张劣质的草纸。墨汁的味道有些臭,笔尖也分叉了。但他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并没有人知道,那份最重要的血书,并没有放在房间的皮箱里。它一直贴在他的胸口,隔着内衣,在这个阴冷的雨夜,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汉口的天空低垂得像要塌下来。国民参政会的会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发油味、雪茄味,还有陈旧的红木家具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汪精卫坐在主席台上。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谦和却虚伪的微笑。他的眼神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躲避什么。
当陈嘉庚走进会场时,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刺向他。有嘲讽,有冷漠,也有焦急的期盼。
陈嘉庚手里空空如也。没有皮箱,没有文件袋。他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长衫,布鞋上沾着汉口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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