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墨点决开生死簿 浪头吞尽古今愁(1/2)
1938年6月的郑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连蝉鸣都消隐无踪。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地下会议室内,空气凝固得能划出痕迹。蒋介石的钢笔在作战地图上悬停了整整三分钟,墨水晕开在黄河流域的位置,像一滴黑色的泪。
委座,前线急电!副官的声音刺穿了沉默,日军第十四师团先头部队已突破兰封!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拍,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十万大军压境,徐州会战的溃兵还没收拢...他忽然转向蒋介石,必须下决心了。
墙壁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何应钦突然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青瓷碎片飞溅:那可是一千二百万百姓!
一千二百万与四万万,孰轻孰重?蒋介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所有人面色惨白。钢笔终于落下,在花园口的位置戳出一个黑洞般的墨点。
三百里外的花园口大堤上,蒋在珍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摩挲着冰凉的铁锹。昨夜梦中,他看见自己的小女儿站在洪水中,辫梢系着的红头绳像血一样刺眼。
报告师长!爆破准备完毕!工兵营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蒋在珍抬眼望向对岸,日军侦察兵钢盔的反光在树丛间若隐若现。他弯腰抓起一捧黄土,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带着麦苗将熟的清香。执行吧。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鬓角又多了几丝白发。
震天动地的爆破声中,黄河水先是迟疑地渗出,继而化作千万匹脱缰野马奔腾而下。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房梁、牲畜和来不及撤离的独轮车,所过之处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妇人跪在屋顶上向苍天合十,转眼间连人带屋消失在水墙之后。
开封南街的日军指挥部里,土肥原贤二正将战刀狠狠劈向桌上的沙盘。八嘎!刀锋卡在黄河流域的模型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参谋们,十分钟前还说支那军要投降?!
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像闷雷又像万马奔腾。当第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报告时,混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指挥部门前的石阶。土肥原冲到窗前,看见他的坦克部队正在洪流中像玩具般打转,油污在水面晕开诡异的虹彩。
师团长!第二联队失去联系!
辎重队全部被冲走!
无线电进水了!
土肥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佩刀的刀鞘滴落。昨日还所向披靡的钢铁洪流,此刻竟成了汪洋中挣扎的蝼蚁。远处飘来的不仅有士兵的惨叫,还有被冲散的化学武器桶散发出的芥子气恶臭。
与此同时,徐州通往武汉的铁路上,一列满载伤兵的火车正鸣着凄厉的汽笛。车厢里,断腿的团长王铁柱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停车!快停车!他浑浊的独眼里映出远处翻滚的黄色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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