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溃兵潮噬金陵月 密电光寒铀字痕(2/2)
唐生志站在会议室中央,像一尊刚从战火里捞出来的青铜像——浑身是汗味、硝烟味、还有点没洗完的军装味儿。他那张脸,原本就挺拔如松,现在却皱得像个被揉烂的旧地图,眼窝深陷,眼袋沉甸甸地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进咖啡杯里。
“各位!”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南京要塌了。”
没人笑。连墙上的钟表都不敢响得太大声,生怕吵醒一个梦——一个所有人都不敢睁眼的噩梦。
“咱们还能不能守?”他问,语气不是求答案,而是逼人回答。
空气凝固了,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大肉冻。
突然,后排有个小个子军官举手,戴眼镜,鼻梁上还夹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渣,一看就是饿狠了。“报告长官!我能不能先问问——”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吃不上饭了?”
全场愣住,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捂嘴,有人拍桌,连唐生志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你倒是提醒我了。”唐生志叹口气,“我刚才开会前吃了三块饼干,还是昨天剩下的,有点发霉,味道像是在嚼旧报纸加煤灰。”
“那不就是‘守’字吗?”那人咧嘴一笑,“守得住胃,才守得住城!”
话音未落,另一个满脸胡茬的营长跳起来:“长官!您说我们正面突围不行,可以坐船去江北滁州集合……请问,船在哪?谁给我造一艘?是不是还得先给它装个发动机?要不要我拿我的枪去换柴油?”
众人哄堂大笑,但笑声里藏着颤抖。
唐生志没笑,反而眼神一冷,盯着那位营长:“你说得对,我没告诉你船在哪,是因为根本没有船。”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都屏住了呼吸。
“啥?!”那个营长差点把椅子掀翻,“那您这不是骗我们往死路上冲吗?!”
“我不是骗你们。”唐生志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我是给你们留条活路——如果真走不通,就别硬拼,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角落里的参谋低声嘟囔:“可要是我们都跑了,二军团和83军怎么办?他们可是要死守到最后一刻啊。”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唐生志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谁死谁活?我在乎的是——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还能算中国人!”
他吼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一个年轻副官忍不住哽咽:“长官……您知道吗?我娘还在南京城南头,她不知道我在这里,以为我在前线打仗呢……她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怕。”